“這件事，我沒什麽辦法呀。”

　　在做出一番思考的姿態後，方亦在對面期待的目光中慢慢說道。

　　頓了頓，懷著惡意稍微感受了下對方那幾乎按捺不住的抽搐氣惱後，他又迅速補了句“不過……”，以免對方一時失態，玩脫了局面。

　　“我有一個舅父，他倒是從商的，管著一個不小的商行，想必對這生意會有興趣。那商行的名字叫做‘寶淘’，你們聽說過嗎?”

　　這獵氏兩人自然是不可能聽過這個瞎編的鬼商行，但方亦說得言之鑿鑿，令兩人臉上不由得興奮起來。

　　老六興奮承諾道:“方公子如果能從中牽線，那我們必有重謝。”

　　方亦自然順水推舟:“嘿嘿，其實我學業不是很好，這次州學的考核沒能通過，我也打算換條出路……”

　　“那更好了。到時候方公子和我們合作，張羅起這‘黑玉’的生意共賺富貴，一定比為官府辦事更逍遙自在。‘妖魔之力’延年益壽的效果，也不比入‘仙籍’差多少。”

　　方亦按捺住蝕客的職業本能，將注意力從“仙籍”這個很有感覺的字眼上拔出來，轉回鋪設了大半夜的目的上。

　　“嗯，其他的都好說，隻是這‘黑玉’我從沒見識過，真有那麽大價值嗎?”

　　方亦用一種膚淺的精明口吻，裝模作樣地問道。

　　“方公子放心，我們會盡快讓你試試這‘黑玉’的效用和滋味的。”

　　老三鄭重地承諾道，冷冽地目光往老大所在的中間那頂帳篷一掃而逝。

　　“這……那好吧。”

　　方亦和表現出來一樣的失望，這兩個家夥連貨都沒有就想著忽悠人，要不是小爺我配合，你們能成個P事。另外，看起來之前老六扣在他們老大頭上的那口黑鍋，也不是純黑的啊……東西還真都在老大手裡，也難怪這批人貌合神離、哦不，是貌離神更離。

　　接下來，方亦稍稍應付了下兩人對那個不存在的“寶淘商行”的詢問，裝作一副看不到貨很不高興的樣子，回帳篷裡睡覺去了。

　　當天夜裡，方亦做了場旁觀這幾名獵氏分成兩撥互相廝殺的夢。

　　結果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仍舊相安無事，倒是有點失望。

　　待早飯造好，所有人坐下商議了下接下來的計劃。

　　這批獵氏原本的計劃是捕獲幾頭“斑介”。“斑介”是一種非常受軍隊喜愛的妖獸，頭頂生有獨角，前半身覆蓋鱗甲，力大強壯，而且容易馴養，是軍中騎士最常用的坐騎。若是一個方陣的斑介在騎士的操控下，一齊進入衝鋒態勢，那除了同樣的方陣外，正面幾乎沒有可以阻擋的敵人。

　　不過三天前，也就是在遇見方亦的前兩天，他們意外捕獲了“半妖”，那這一次有沒有獵到斑介也不太重要了。

　　唯一糾結的是，是不是立即就離開，前往“桐野”。

　　夜長夢多的道理所有人都懂，但問題是，眼前的兩種選擇簡直算是世紀難題。

　　一種選擇是，留在此地繼續狩獵，待獵到斑介後，騎乘斑介離開，又省力又能額外賺一筆;沒有意外的情況下，所需時間=獵到斑介耗時+ 2天。

　　另一種選擇是，直接步行返程，比較費力，而且途中需要分出人手看顧三隻半妖，若是遭遇一些比較凶狠的妖獸、乃至妖魔，應付起來相對麻煩;沒有意外的情況下，所需時間5到6天。

　　這問題就好像是，你到底該等不知道還有沒有的末班公交車，

還是該盡快直接走路回家……　　他們先前都讚同選擇了第一種方案，已經三天過去了。

　　但是今天，第二種選擇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首先，最難看管的那隻雄性半妖已經死了;其次，昨天的追殺路徑終究是留下了血跡，再怎麽清理也不能否認引來妖魔的可能性變大了;最後，今年的情況隱約有些反常，不能排除斑介的遷徙路徑出現了變化，再等下去更是浪費時間。

　　方亦在旁邊把這些都聽明白之後，懷著促進分歧、加快進程的惡意插了句嘴。

　　“我有個辦法，幾位聽一聽怎麽樣?……我們分成兩批，一批人先行動身，另一批人留下試著捕獵妖獸。如果留下的人捕到了妖獸，驅趕它們追上來就好;如果沒有，那先行的那批人也不耽誤時間。你們覺得如何?”

　　這方法自然是有漏洞的，它雖然確保了時間的不浪費，卻增加了兩批人遇上風險的應對難度。但是，方亦提出來的時機頗為講究，恰恰是在眾人爭論到最後，將主要注意力都糾結於時間上的時候，給出了一個能夠解決他們困擾的假象。

　　緊接著，方亦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來干擾他們的思維。

　　“隻是，如果真分成兩批，我希望能在先行動身的那批人裡。反正我留下也不能幫忙捕獵，倒是可以替你們看著那兩隻半妖。”

　　“這……”

　　眾人被方亦帶到選擇先行還是留下的溝裡，一時遲疑考慮起來。

　　方亦對奸猾的老三充滿期待，悄悄打量著他的反應，結果這貨半天也沒抓住方亦的這個神助攻，反倒是年紀輕的老六腦筋比較靈光，突然眼睛一亮開了口。

　　“如果分兩批，我覺得捕獵手段最好的四哥一定得留下。”

　　那老四眨了眨眼，以一種似喜似驚的神色看了看老六，顯然是沒想到這老六居然這麽推崇自己。捕獵手段最好?有這檔子事麽?自己好像都沒注意過。

　　另一邊，終於醒悟過來的老三急忙跟進。

　　“嗯?哦！那要是這樣，大哥和二哥各看顧一邊如何?”

　　“呃，若是這樣，要不就我和老四留下。那‘斑介’雖然還算凶猛，可我倆人鋪好陷阱，捕到三五頭應該不成問題，也夠用了。”老二出聲表態。

　　“嗯，半妖這邊，便由大哥帶隊吧。”

　　“是啊，最不濟五天也就到‘桐野’了，省得在這白白耗費時間。”

　　其余兄弟都統一了意見，連人員都分配好了，本就不算非常精明世故的老大也隻好按下了一些還沒想透徹的疑惑感覺，點頭表示了讚同。

　　接下來，在老三的隱隱推動下，眾人很快收拾妥當，連陷阱都幫著留下的老二和老四挖了幾個。

　　見眾兄弟一掃這些天的煩躁，如此精神振奮，老大也不免松弛下來。不再去費神琢磨什麽後，他也拿出身為大獵頭的魄力，果斷決定將那價值偏低的雄性半妖屍體留下，又吩咐老二、老四盡力而為後，示意其余各人就此動身。

　　方亦心中謹慎，擔心老三和老六多想一會，可能覺察到自己之前在玩弄心機，便一路上做出建議被立即采納的洋洋得意來，把膚淺的年輕人模樣充分演繹。

　　……

　　毫無波瀾地過了兩天。

　　期間，方亦覺得最難熬的是如何隱藏自己的實力。

　　剛開始的第一天他沒注意，全程活力十足地跟著回程小分隊行進，還順手幫忙拿了一陣乾糧袋，最後被幾名獵氏驚奇地不住打量才反應過來。

　　幸好，“見多識廣”的老大用一種看傻逼的態度替方亦解了圍。

　　“方公子，你的興奮之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要再這麽不惜體力，到時候隻怕，你又得重蹈和師長走散的覆轍了。”

　　方亦借坡下驢，當即收斂起來，後面又做出亢奮狀態過去，疲累欲死、叫苦不迭的樣子。

　　到了第二天，他就開始注意起來，時不時表現出一些符合眾人認知的疲弱。但這樣計較終究辛苦，方亦也懶得全神注意，便沒有非常強求，大不了小爺放棄這“支線任務”。

　　好在，身為頭領的獵氏老大將注意力放在引路和警戒上，而其他四人正醞釀惡念，對方亦也都沒太仔細關注。

　　倒是意外發現他不尋常的，是其中一名半妖。

　　方亦當時撿了幾枚硬得堪比環蝮骨甲的果核，悄悄捏碎想看看裡頭有沒有能吃的果仁，卻不小心被她看見了。黑溜溜的眼睛驚疑不定，在方亦的臉和丟了碎果核的草叢位置轉來轉去，非常好看地眨巴著，像是上個紀元的動畫角色。

　　結果自然不至於去滅口，不說方亦沒這麽狠心， 就這半妖的價值，他要是敢不小心弄出點傷痕來，那幾名獵氏都得當場和他拚命，和他暗中有了協議的老三隻怕也忍不了。

　　最後，方亦隻是走上去，把那名半妖嘴裡的布團塞得更緊些，又裝作在她身上摸了幾把佔佔便宜。幾名獵氏見他沒再幹什麽出格的事，也就猥瑣地笑笑，沒說什麽。

　　這兩名半妖被捕以來，一直餓著，憑半妖如同野獸般的體質，倒不至於有什麽不妥，但心氣勁也被消磨光了，早就對這種毛手毛腳沒了抵抗的反應。

　　再說方亦也是有樣學樣，幾名獵氏哪個佔便宜也都不是一次兩次了。

　　不過，為了賣出更好的價錢，幾名獵氏倒是沒乾過什麽更不堪的事。

　　……

　　到了第三天黑暗來臨，方亦估摸著真的要起變故也不會更晚了，便沒睡熟。

　　果不其然，以老三為首的四名反骨仔，悄悄縮短換班時間，待到兩兩都睡過一陣，便有了動作。

　　這時刻，若依真實界的鍾點來算，該是凌晨兩三點，正常人睡得最死的那段時間。

　　方亦覺察到有人掀開帳篷簾子進來，試探了下他是否醒著，被他以“程序化心智”蒙蔽過去了，然後對方叫醒帳篷裡的另外兩名獵氏，一起輕聲出去了。

　　接下來，哪怕隔著帳篷厚厚的蒙皮，方亦也能感覺到，在某個瞬間，空氣驟然緊繃，然後朝著惡意降臨的中心之處洶湧而去。

　　萬籟俱寂，

　　邪念凝結，

　　崩塌！

　　“啊啊啊啊啊――！你！你們――！”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