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文,咱接著說。 夜仿佛從來都沒有過這麽安靜,風停了,雪也不再下,仿佛天地之間好像只剩下了那隻小玄狐淒慘的哭聲,那哭聲在空曠的京城郊外的樹林中回蕩,此刻的氣氛竟然是如此的悲涼,我和尹雲鵬沒有了任何言語,只能愣在了那裡,我心中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的看著那小玄狐撲到自己母親的身前嚎啕大哭,是那樣的傷心。
那公狐已經油盡燈枯失去了意識,那母狐顫抖著伸出右手撫摸著自己正在哭泣的小孩,眼中滿是慈愛。它喃喃的說:“怎麽又哭了,沒出息。”那小玄狐邊哭邊口齒不清的不停喊著道:“媽媽,媽媽!”儼然如同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一般無二,那母夜狐淒涼的笑了下,然後從地上顫抖的撿起那個小夜狐掉在地上的死麻雀,輕輕的放在了小玄狐的手上:“乖,媽媽沒事。”看到此處我的眼淚再次的流下,自從上高中以後,我基本上就沒有哭過了,不知為何此時眼淚竟然止不住的流下,望著眼前的玄狐母子,我心中竟然全是內疚與不安,盡管它們根本不是人類,盡管它們是害人的妖怪,盡管剛才說好了要決一死戰,而我現在卻覺得,我好像是一個凶手一般,怎麽會這樣?我怎麽會是這種感覺?旁邊的尹雲鵬也面帶著驚訝,恐怕他還不能理解這是為什麽?這些害人的妖怪竟然還會有如此的情感。我的頭像要炸了一般,這是為什麽呀?為什麽我雖然贏了卻如此的自責。萬物皆有靈性,難道所謂的除魔衛道根本就是個錯誤嗎?那我學《玄都秘樞》也是個錯誤嗎?
正當我倆正在迷茫的時候,隱約的聽見了那母玄狐的聲音,它顫抖著對我說道:“陰陽先生……你過來一下吧。”我抬起頭,望了望那趴在雪地上的玄狐,又望了望尹雲鵬,他對我搖了搖頭,我能懂他的意思,他是怕那玄狐會趁我過去的時候和我同歸於盡。但是我還是決定要過去,不知為何?這也許是我心存內疚吧?我沒有拒絕一個即將死去的母親的理由。於是我掙扎的站起身,向它蹣跚的走去。尹雲鵬見我鐵了心,也不好勸我。於是他歎了口氣,走到我身邊攙著我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等我倆走進那玄狐時,那隻正在母親身邊哭泣的小玄狐含著眼淚用一種充滿了仇恨與悲傷的眼神瞪著我,使我不敢和它直視。那母玄狐顫抖的對它說道:“乖,聽話,不要怪他們。”我在了離她半米的地方,尹雲鵬站在我旁邊,他不敢放松警惕,畢竟它們是妖怪。我剛坐下,只聽那母玄狐對我說:“陰陽先生,你贏了,為何還如此表情?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這不就是你們的正義勝利了麽?”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它,雖然我贏了,但卻十分的悲傷,我開口對它講道:“對不起,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想要的,現在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它見我再一次的向它道歉,無力的笑了一下,開口對我說:“陰眼先生,你很有趣,你和我之前碰到的那些虛偽的人不一樣,所以你不用為自己所做的事而自責,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這是命,不是你我所能更改的。”我聽完它說的話後,依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而它此時卻顫抖了起來,它身邊的公玄狐已經開始一點點的消失了,看來是時辰快到了,它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她顫抖著和我說:“我們本來就是水火不兩立,你做的並沒有錯,我現在快要死了,其實即使是活著也不會有什麽快樂了。”她表情複雜的望了一眼整頓在她身邊的小玄狐,接著說道:“看在你的心中還存在著所謂的善念,
在我臨死之前再告訴你一件事吧。”我不知道此時的她能對我講什麽事,我只能點了點頭,於是這母玄狐便跟我講出了它們一家為何出現在京城的經過。 原來這兩隻玄狐已經有幾百年的道行了,民國的時候陰陽先生大顯其道,玄狐一族基本上都被殺光了,整個玄狐剩下的沒有幾個了。它們以前確實禍害過不少人,也殺過不少陰陽先生,但是到了特殊時期的時候,它們卻也只能倉皇逃跑,因為在那個年月裡,根本已經沒有人信這一套了,正所謂“無知者無懼”,人心如果擰成一股勁的話,不管你是什麽牛鬼蛇神,都最終會被打跑,玄狐當然也不例外。那時的母玄狐就已經懷了小玄狐,為了不讓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有危險,它倆隻好跑到了一個大山之中,閉氣長眠了起來。可是沒想到,就在今年的春天竟然有一個人類找到了它們的藏身之處並且將它們喚醒了過來,而那個人的目的是要搶它兩個身上的一件祖傳的寶物,它倆當然不會對一個人類妥協,更何況是要把玄狐的寶物拱手相讓了,於是它們便動起了手來,哪料到那個人竟然十分的厲害,它兩個根本不是對手。它們身受重傷,在拚死一搏後找到機會借著山下的水路終於逃過了一劫,由於身受重傷的母狐動了胎氣,再也無法忍耐,便在公狐的陪同下來到了郊區的這片樹林裡,生下的那小玄狐。由於小玄狐體質羸弱,如果不將她附身人類身上,它必死無疑,在於是它便趁著夜色潛入了市區,恰巧讓它碰到了蘇曉柔母子,而接下來的事情,我就已經知道了大概了,想不到它現在的狀態竟然還是重傷未愈,如果它倆沒有受傷的話,恐怕我和尹雲鵬早就身首異處了。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妖怪會出現了,但是喚醒它們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難道現在這個社會,真的還有別的正宗陰陽先生存在嗎?而且聽它這麽說,那個人還十分的厲害,想想我二人即使和受傷未愈的它們打鬥,都已經是筋疲力盡滿身傷痕了,而那個人竟然可以毫發無傷的差點殺死它們!可是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呢?斬妖除魔嗎?不可能,因為它們那時已經在長眠了,斬殺對人類無害的妖精不是正宗的作風。況且他還要搶這些妖怪的東西,所以那個人一定不是什麽善茬。
說完這些後那玄狐又開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看來它是強撐著說完這些話的,那小玄狐見自己母親如此的痛苦,頓時又大哭起來。從出生就沒在母親的身邊停留多長時間的它,沒想到再次見到父母卻就是訣別之時。我們雖然身不由己,但是是我們拆散了她們母女的人,我們不是凶手又是什麽?可是我只能這麽做,如果再給我次機會選擇的話,我依然會選擇和它們戰鬥,因為我別無選擇,我畢竟是人。但為何我卻是如此傷心呢?那母狐的身體一點一點的變白,這是魂飛魄散的前兆,她用盡所用的力氣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小孩,顫抖著對我說:“你……要……小心……因為……我預感到……妖……和人……之間……將再次……的……發生……戰爭,你……要小心那個人……他和你一樣……。”由於它馬上就要消失了,說的話斷斷續續的,我聽不清出它說的是什麽。只能不打斷它,讓它說出想說的話。它顫抖的說:“求你……至少……讓我們……母女……一起,那……珠子……送你。”我聽懂了它的這句話,於是便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它見我點頭了,便又望著自己的這個沒有見過幾面的孩子,它哭了,顫抖而微弱的說:“如果……有……來生……真希望……還能……做你的母親。”說完最後的話後她便徹底的消失不見了,樹林之中隻殘留了點點白光,這是這位偉大的母親曾經真實的存在過的證明。望著母親消失了的小玄狐,頓時失去了理智,它淒慘的哭著,徒勞的想抓出那些白光,口齒不清的喊著:“媽媽!媽媽!”我和尹雲鵬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孰對孰錯,根本就沒有定義,孰勝孰敗,也沒有了意義,更何況那可悲的“正義”。
此刻的我,雖然心情極其複雜,但是我沒有忘記我剛才答應那母夜狐的最後一件事,此時的我已經不允許任何優柔寡斷了, 我問站在旁邊的尹雲鵬:“老尹,,這個還沒成型又身受重傷的妖怪,奇門之術裡可有能救它之法麽?”尹雲鵬搖了搖頭:“救不了了。就是真的有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我苦笑著對他說:“是嗎?”他沒回答我的話,但我心中已知大概,這就是命。我對尹雲鵬說:“老尹,剛才那母狐說的那顆珠子,應該還在剛才我去的那個地方。麻煩你把它拿過來吧,發著紫光的就是。”老尹點了點頭,向樹林深處走去。而我則咬著牙掙扎著再次的站起,步履蹣跚的走到那小玄狐的面前,也許是受了極大的刺激,它此時正在發呆,也不知道哭了,正在呆呆的望著自己的小手,那隻凍硬了的麻雀正安靜的躺在那裡。那母玄狐最後的心願,就是希望我能送它孩子一程,因為它不想看見這孩子僅剩的三天是在悲傷中度過,與其這樣還不如現在就送它上路。
可是說起來簡單,等到真要我動手的時候,我望著它現在這副神情卻有些猶豫了,那股莫名的傷心又湧了出來,我雙腳一軟竟然跪在了那小玄狐身前。就讓我來繼續當這個惡人吧。從包之中取出了一張“玉清寅木落雷符”,我低著頭把那張符輕輕的貼在了那小夜狐的額頭上,我的眼淚又一次的流了出來:“對不起,急急如律令。”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慘叫。等我抬起頭的時候,只見到雪地之上的那隻凍硬了的麻雀,而那小玄狐已經化成了點點白光,映著我的淚水流下,從此以後玄狐這種妖怪會永遠消失在了歷史之中吧。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