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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錦衣》四十一.人間已換
  新始二年春,中州岷陽郡鬧了匪患,朝廷派兵前往鎮壓,七日滅匪,後遂在岷陽駐軍七千。

  而岷陽郡城東南百裡外的那片丘陵窪地,便成了該駐軍的試兵之所,取命葬魔嶺。每隔半月,就有火炮之聲遙遙傳來,那是在試練新式火器。

  原本在周遭的小門派也盡皆遷移,往來官道更是見不得潑皮匪類。

  後六扇門建驛站聯系各處,中州之地治安遠勝往常。

  ……

  同年秋,江湖怪事頻頻出現,皆與鬼怪牽扯,雖無人命死傷,卻引發不小恐慌。但因出現之地多為偏僻郡縣,且並無後續,這等事的風波便很快過去。

  十月,爛柯寺入世行走道燁破境宗師,江湖震驚。

  要知道,此人是早該破境的,可數年前白馬寺玄衍入世,破了道燁的武道之心,後者回爛柯寺,閉關不出。

  如今幾年時間過去,本已經被世人遺忘的人竟然成為了宗師強者,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

  而不出所料的是,道燁於立冬之時入神都,直登白馬寺,要與玄衍再論道。

  其後,在立冬當日傍晚,白馬寺二十六座佛塔梵音齊誦,一縷佛光衝天。

  爛柯寺前代入世行走,武道宗師道燁,隕落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對於他的死因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他佛法不精,敗於玄衍;有人說是白馬寺的高僧暗中出手,故意害了道燁。

  而消息傳回西漠爛柯寺,有僧人萬裡入神都,殺意衝霄。

  白馬寺門前,青磚路上,落了一地梅花。

  僧人是道燁的授業師尊,老輩的宗師強者,爛柯寺常年閉關的長老,卻敗於玄衍之手,甚至都未見其人面容。

  後,六扇門與風滿樓將此戰張貼布告,傳遍江湖,原來白馬寺玄衍早已成宗師之境。

  在年關將近的時候,玉京上行山的道觀終於將龍雀榜傳出,隻一日便傳遍大周江湖。

  有人跳出龍雀榜,有人排名高升,也有人中途隕落。

  此為人津津樂道,於年時總算添了不少談資。

  ……

  六扇門。

  常駐本部的三大名捕之一的慕容辭坐在堂首,皺眉看著手中的傳信。

  這是個已到而立之年的俊朗男子,身上的氣息顯赫出他先天絕頂的武道修為。

  信是太予州的六扇門捕風密探傳來的,很難相信,在這個大周最崇佛法的地方,竟然爆發了鬼事。

  如信上所說,規模很大,是一村詭異爆發鬼怪事件之後,逐漸蔓延到附近的村落,不止引起了恐慌,竟還導致了傳聞中的僵屍出現。

  地方上的衙門捕快,以及附近各派組成的勘察之人已經去往探索過,其中不乏一名廣寒寺的遊歷僧人。

  但結果是不喜的,他們雖然憑借火器消滅了那些僵屍,但以他們眼力,即便確認那便是傳聞中的僵屍,可對於這種只在傳聞中的東西是如何出現的,他們根本無法給出合理解釋。

  真相的勘破需要找到事件的源頭,公門中人多不會與那些宗派江湖人一樣,認為世上真有鬼神。所以在此次事件上,彼此內部之間也是有些摩擦的。

  “僵屍?有意思。”他將信放下,眼露沉吟。

  不多時,有人在外稟報,“大人,柳大人來了。”

  慕容辭聽了,連忙起身。

  來人一襲紅衣,半邊銀面遮臉,英姿颯爽而又透著生人勿進。

  慕容辭看著,眼中閃過愛慕之色,而後抱拳迎上。

  “柳大人。”

  “事情我已經知曉,你有什麽打算?”柳施施平靜道。

  慕容辭沒來由的多了些緊張。

  要知道,能坐在此間成為公認的三大名捕之一,他無論身份背景還是個人能力都是極為出色的,可似乎在眼前人這裡,總是黯然太多。

  “我打算讓姚俊帶人去看看,他有名捕資歷,想來能偵破此案。”慕容辭說道。

  柳施施未置可否,只是問道:“冷湛今日該到,為何不見他人?”

  慕容辭一愣,而後道:“師兄去了岷陽郡。”

  聽到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地名,柳施施一下怔住了。

  慕容辭出身青雲劍場,冷湛雖不如他年長,在輩分上卻是他的師兄。而近年來江湖各派世家與六扇門通勤合作,多有入世之心,很多門人弟子皆已入了廟堂。

  他便是被冷湛推薦來的,而冷湛自破境宗師之後便在青雲劍場磨礪劍意,今日正是他出關返回神都的日子。

  只不過,卻是因為某件事而臨時改變了行程。

  或許,是存在於太多人心底的那份執念。

  柳施施轉身便往外走。

  “哎,”慕容辭不由道:“太予州的安排?”

  “姚俊經驗足而武功稍遜,此事廣寒寺已經派出真傳,你親自去一趟吧。”

  柳施施說著,已走出了院子。

  堂中,慕容辭不由皺眉。像廣寒寺這等武道聖地的真傳必然都是三十歲以下的絕頂高手,他有些在意的是,難倒此事真的比信上所說還要嚴重麽?

  ……

  中州葬魔嶺,秋風席卷大地,吹的灰塵沙礫飛揚。

  這裡雖為嶺,卻因試練火器所產生的硝石硫磺導致草木植被極其稀少,連往年多見的雀鳥都見不得幾隻。

  四周圍設柵欄,並無人看守,想想也是,如此荒山野嶺,哪有人會來,而來了又能做什麽?

  一匹快馬從遠而來,輕易躍過柵欄,在細碎的沙石上奔馳。

  而後,那人勒馬,在嶺上頂處駐足,舉目四望,荒涼一片。

  “顧昀,你便是殞命於此地麽。”

  冷湛看著,想著,低語一聲,解下酒囊,在高處揚灑。

  酒水在風中飄開,落於地上,登時傳出濃烈的酒氣,香而醇厚。

  冷湛將酒囊拋了,靜默良久之後,一挽腦後長發,將上面扎起的紅繩取了下來。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忽而一笑,抬手,掌心的紅繩便被風吹起,一下遠去了。

  ……

  地下卻沒有風,這裡只有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所以,在這裡任何突然出現的聲響,都不吝於一道驚雷。

  顧小年耳朵動了動,腦海中意念觀想,忽有勁風離體過而無聲,好似撞到了什麽東西。

  他等了片刻,接下了那滴水,就這麽含著布條,走了過去。

  雙指捏著先前發出聲響的小東西,無聲一笑,直接丟進了嘴裡。

  他根本不用分辨這是什麽,只知道是活物,能吃便夠了,至於是什麽蟲子,是否有毒等等,那只是在最開始的時候所在意的。

  現在,早就不重要了。

  “山海向我打開了門,我能感覺到模糊的意念在向我招手, 只是猶豫該不該就此接納。”

  顧小年回到熟悉的地方,結跏趺坐。

  這是佛門的一種觀想坐法,本來他是不怎麽在意的,但當後來無意間這麽坐了後,便發現腦海中的觀想之法似乎更為通透一些。因此,他便一直這麽坐了。

  他好像找到了自身的武道真意,與之隔山海彼岸相望,可他心存猶疑,拿不準自己真意究竟為何,總覺得仍是前塵般遍覽的典籍武學。

  他認真想了很久,忽地笑了笑。

  他早已經不再刻痕計日了,到底過去了多久他並不清楚,但想來,應該是過去很久了吧。

  久到還記得他的人應該都不多了。

  顧小年想著,他現在的身體裡已經完全適應了那道先天一炁,換句話說,如今他重修武道,也算是誕生氣感的後天武者了。

  只不過氣感只有那麽一絲,無法反哺自身,反而因得不到能量的補充而一直在虛弱瀕死的邊緣掙扎。

  而時至今日,他已經不再去想,要如何才能脫困而出了。他想的只是怎麽解決武道上的難題,與其說自由和活下去在支撐他,倒不如說是這份執念。

  想要解開困惑的執念。

  他平複下心緒,當下一滴水落下,濺到唇上的時候,他吸了口氣,重新閉目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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