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枉:“……”

　　不知道現在退娃娃還來得及嗎?

　　他不耐煩地說:“這都是常識，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看看，看看，前不久才覺得這娃娃實誠對胃口，現在又嫌棄娃娃蠢笨，嘖嘖嘖，做屍也是要講道理的好吧。

　　娃娃知道了，原來問太多問題也會被人嫌棄的，看來他還有很多要學習的東西呢。

　　做娃娃的第……第幾天來著，也要好好學習！

　　兩相對看，相顧無言。

　　楚不枉，楚大爺可受不了這樣尷尬的氣氛，還是在棺材這種窄小的地方。

　　他伸出那一隻骨肉均勻的手，說，“來，娃娃，睡覺睡覺，等以後再說給你聽啊。”等那娃娃從棺材頭那邊爬過來，乖乖躺下，他繼續說:“嘿嘿，真乖，等我醒過來，給你找十個八個小骷髏娃娃玩……一個跳舞，一個倒酒，一個彈琴，一個……”

　　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棺材裡的磷火變得更柔和了些，匯聚在楚不枉的身上，從身體裡面蔓延出來的陰影貪婪地和磷火交纏在一起，變成先前綠瑩瑩的光。娃娃偷偷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抖動的磷火，涼涼的，不知道口感好不好。

　　“呼呼呼……”奇怪的‘人’睡著了。

　　現在不餓，先學習睡覺這件事，等起來再問這個奇怪的人，能不能嘗嘗這個涼涼的東西，就這麽決定了。娃娃慢慢閉上眼睛，睡著了。

　　……

　　一百八十六年後，楚不枉睜開眼睛，兩簇綠瑩瑩的靈魂之火，已經變成了一雙有著綠瑩瑩瞳孔的眼珠子……看著身旁空空如也的情況，“娃娃呢！”

　　誰搶了他的娃娃！

　　金絲楠木的棺材板有點壓不住了，‘啪’地被他一腳踹開！

　　……

　　現實世界(方清世界)，老五街，包子巷，槐家大院。

　　他睜開了眼睛！

　　娃娃他睜開了眼睛！

　　又閉上了。

　　眼睛睜睜閉閉……

　　光怪陸離的綠色黑暗逐漸褪去，娃娃隻覺得腦殼一陣陣地抽疼，還泛著點暈乎勁兒，眼睛眨巴眨巴有些對不上焦。鼻子裡還能聞到若有若無的泛著鐵鏽味的腥氣……夾雜著包子的香甜?

　　‘是李家奶奶的肉包子味。’看到主人吃過好多回了，聞到的就是這個味兒。

　　外面也應時地有人喊道:“笑笑唉，吃飯了沒，奶奶給你帶了點你愛吃的大肉包子。”

　　是李家奶奶的聲音。

　　藍衣娃娃像是從中積攢起了什麽力量，從神秘的、不可知的夢噩裡回過神來。就是沒什麽力氣，虛弱得很，隻能動動小拇指兒和眼珠子。

　　他的視線先是模糊，然後蒙上了淡淡的猩紅，眨了眨眼睛，新奇地看著這塊地兒。

　　又熟悉，又陌生。

　　目之所及，看見大片大片的猩紅，在大片猩紅猩紅的地上，還有碎了一地的、大小不一的玻璃渣，也染上了猩紅的顏色，看起來分外地眼熟。‘總感覺在哪見過。’不遠處還躺著一顆更加眼熟的食指大小的小樹。

　　手上有兩件東西，一件是穿著灰藍色衣服的小娃娃，一件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匣子，也或多或少地染上了猩紅的顏色。都是他沒見過的東西，但是感覺卻對他說，這是你的東西，你得藏起來，不能讓別人看見。

　　泛著詭異的熟悉感。

　　娃娃:……?

　　他繼續順著猩紅色的液體往前看，能看見一張破舊的，有些磨損的，

讓人異常安心的桌子。這桌子的顏色看起來十分地眼熟，跟他主人家的桌子很像。　　就在他略微打量的時候，地上大片大片猩紅色的液體逐漸縮小，轉眼間就消失不見，就像是被什麽吸收掉了。

　　他呆愣楞地看著它消失不見，目不轉睛的。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呢，莫名地覺得，就算是主人，那也不見得見過這樣的場景。

　　說也奇怪，隨著這猩紅色液體不斷地消失，他感覺頭上有些微微的癢意，而他的力氣又都逐漸回來了。就像這些液體被他吃掉了一樣。‘真奇怪，我也沒有用嘴巴吃啊?’

　　考慮著難解的疑惑，他一時忘記了李家奶奶的喊聲。

　　不過在他想來，這也沒事，忘了就忘了，他又不是主人，不需要回答李家奶奶的話。這是主人的事，又不是他的事。主人是主人，他是他。主人有主人該做的事，他也有他該做的事。他就應該看著主人，聽主人說話。他該做的事情裡可絕對不包括跟李家奶奶講話。

　　他繼續想著剛剛看見的難解的問題，這對他來說有點難以理解。‘奇怪?我到底是怎麽把這些東西吃掉的呢?’

　　……

　　門外。

　　含笑樹在雨絲和春風的撫摸下微微搖晃，又@@地落下白色的花瓣，落在了李家奶奶的粉色碎花小雨傘上，傘邊上還帶著點粉嫩嫩的蕾絲花邊呢。

　　李家奶奶護著盤裡的五個大肉包子，不讓那雨絲飄落到包子上，碰到雨就不好了，容易涼。

　　這等了好一會兒吧，也不見笑笑這娃應聲，本來慢悠悠的心情就有點急了，‘可別是受了什麽欺負，躲在被窩裡哭呢’，這麽想著，李家奶奶的心裡就更急了，‘那飯肯定也沒自己做來吃，這會兒鐵定在餓肚子呢。’

　　不由地提大聲音喊道，“笑笑，我給你帶了五個大肉包呢，都是你愛吃的，包子褶還是我今天新學的，可好看了，你出來拿包子呀。”

　　屋裡一點動靜兒也沒有，真真是急煞人也，連風也這麽小，讓人不爽力。

　　李家奶奶把傘輕落落地擱在肩上，拿盤子的手微微往裡縮了縮，生怕包子被雨絲兒落到了，一隻手著急地拍起了大門。

　　就拍了一下！

　　真的隻是一下。

　　門‘吱吖’一聲輕響，就這麽開了！

　　門都沒鎖，不會真受委屈了吧！

　　顧不上講究地拿好她那頂蕾絲碎花小傘，就這麽歪歪扭扭地拿著，腳步匆匆地往南邊的房間跑去。

　　……

　　屋裡一塵不染，乾淨得很，地上隨手丟著一把大黑傘和一個輕飄飄的書包，槐笑笑就趴在桌子的不遠處。

　　“哎呀！我的笑笑唉！你怎了！”

　　李家奶奶把蕾絲碎花小傘往屋裡隨手一扔，麻利地把盤子往桌上一放，連忙扶起起趴在地上的槐笑笑，抱在懷裡。“發生了什麽?有什麽事候跟奶奶說呀，奶奶疼你。”這可憐的孩子，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把她心疼壞了。

　　一入手，李家奶奶就感覺不對，人倒是全乎著，隻是頭上還有點淺淺的紅印，大約是趴地上磕著了，看上去沒什麽大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