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已經流乾，他試圖拔出刺入心臟中的利劍，出手的角度不太合適，於是老人頗費了一番功夫

　　雙劍離體，他痛苦地咳了一聲，噴出了不少赤色的泡沫……傷口愈合

　　這花了不少時間，但對手一直未動，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緩了緩，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在藥劑的作用下消退了。用手撫弄了一下胸口，老人估摸著肺部基本恢復了功能，烏諾斯抬起頭來……

　　黑色的影子帶起一陣狂風，華服包裹間，帶血的利刃破嵐而行，割裂的空氣哀嚎著，演奏出一支凌厲的血腥樂曲;老人疾馳，合攏的空氣在他身後發出轟然巨響，他被虛空推著前行，

　　臉色是那樣的蒼白，但他的手卻沒有絲毫顫抖，威嚴與和藹全部從身上剝離，只剩下了寂寞……

　　黎落塵仍是笑著，

　　並不是那種對喪家犬的嘲笑。嘴角掀起的角度很淺，如同鄰家的少女路過鄉間時不自覺地展現的溫柔。

　　老人看到了那抹笑意，但心思不起漣漪，須臾間，他已到了風的盡頭，

　　人踏著風，劍引著血，

　　碰撞的瞬間沒有聲音

　　沒有穿透的實感。皺眉時，他才恍然自己身上的巨大創口

　　對手的招數很乾淨，身上的傷口不多，只有兩處……

　　又是一陣咳嗽，但老人已經吐不出什麽了——胸膛被開了一個大洞，他摸了摸已經變得空蕩蕩的右眼

　　【是啊……我……該死了……】

　　沒有出現什麽爛俗的戲碼，烏諾斯癱倒在原地，他看向對手，勉力用魔力震顫著面前的空氣:

　　“……沒想到——”稍微頓了頓，“我覺得它十六歲時沒有你這般優秀。”

　　※※※※※※※※※※※※※

　　“——這不是它的手筆，我猜得到……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你完全殺得了我。”

　　“不一定，因為我和你不熟。”

　　兩人又開始了閑話家常，但這次再無曾經的暗流洶湧。烏諾斯的心裡有些滑稽，他看著對方臉上的一本正經，忽然豪邁地笑了。

　　場面很詭異，慷慨就義確實算得上是梟雄的行為，但與現在的烏諾斯不相配。

　　無聲地狂笑著，烏諾斯全身瘋狂地顫抖，如今的他，存在本身即是一種荒誕——但黎落塵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適

　　他的目光不住地在老人的胸口與右腦處遊移，透著不加掩飾的“欣賞”意味。

　　老人回過神來，注意到對手舉止的突變，他眯了眯眼:

　　“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我真的非死不可?”即將死亡，烏諾斯終於看清了黎落塵行動上的不合理處，原本他是不會有事的，但在對方的一步步安排下，他朝著死亡的泥沼越陷越深……

　　在被完全淹沒前，他想知道自己被憎恨至此的理由:

　　“……我之前並沒有招惹過你。”

　　語氣說不上慷慨，烏諾斯報以一種求知者的謙恭態度。

　　“為什麽……這個問題不是很簡單嗎?因為你們是罪惡啊——啊哈哈……抱歉我沒忍住。”

　　眼中的翅膀展開的幅度了一些，黎落塵嬉笑著，m目光轉向了別的地方:

　　“如果想聽的話，大義凌然的借口要多少有多少，但……最終憑借的理由是和那些大道理無關。”

　　轉過頭來，黎落塵的眼中泛起些許淚光，他掛著笑:

　　“還記得我說過要問您一個問題嗎?”

　　烏諾斯皺起了眉頭

　　“您的野心、黑歷史、手段、閃光點、志向……我統統不想了解……”揮了揮手，

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黎落塵接著說道:　　“我想要知道的只有一點:您覺得‘人’肉的味道如何呢?”

　　老人的臉色沉了下來，思忖良久後他的腦中靈光一閃，抬起頭，他想向眼前的“少女”確認些什麽:

　　“就因為這種理由——”【你就選擇冒這麽大的風險來殺我?】

　　黑光劃過，天旋地轉中，他捕捉到一個遍體鱗傷的無頭屍體……

　　“……你看，這不是了解得很清楚嘛。”

　　這是花白的頭顱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有些快意、有些釋然……

　　彩窗上的琉璃壁畫被鮮血染成了深紅，烏諾斯的單眼正對著神明的權杖，

　　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他就這麽在神靈冰冷而慈悲的目光下邁向了死亡。

　　※※※※※※※※※※※※※※※※

　　隔絕戰鬥余波的壁障被解除了，伊雅急忙衝進來攙扶住了已然搖搖欲墜的黎落塵。

　　他笑了笑，目光投向伊雅來時的方向。在那裡，他施加的封禁已經全部解除。

　　蓋伊緩緩走來，經過烏諾斯之前流下的血泊時，他停了下來。

　　“我原以為你會有更多話要和他講。”一邊提取著血液中的樣物質，他冷冰冰地和黎落塵聊著天:

　　“你的問題就是那個?”

　　“原本還有其他的， 但身體有些撐不住了，所以……”作了一個無人看見的聳肩，黎落塵無力地笑:“——就這樣吧。”

　　“……不擔心那個小丫頭嗎?”依舊沒有轉頭，光芒在蓋伊的掌心浮動，翠綠色的粉末從血泊中升起。

　　“有您在，而且我還有其他的保險。”

　　“……你很小心。”

　　“謬讚。”

　　伊雅沒說話，老實地扶著黎落塵，她靜靜地聽著兩人的你來我往。蓋伊不是什麽多話的人，而虛弱的黎落塵相較平常也沉默了不少，但她聽得很認真。

　　這是身為小女仆的自覺，主人商量正事時，下人應保持恭順的沉默……

　　盡管黎落塵並沒有把她視為下人，但有著“自知之明”的小丫頭還是恪守著自己身份應有的態度，就像此時的乖巧，也像幾小時前自覺被抓的果斷。

　　她是個心思空靈的女孩，兩人的深意她自然明白:

　　“廢城”地下的基地能隔絕“監察者”的意識，所以蓋伊才有“擔心”一問，而所謂的“保險”則表明黎落塵有保證伊雅毫發無損的自信……

　　“……”

　　她很開心

　　※※※※※※※※※※※※※※

　　蓋伊將手中的的晶體丟向了黎落塵，他接過，朝對方晃了晃:“多謝了，‘考官’大人”

　　蓋伊沒搭腔，就地隱入了黑暗中。從始至終，他都沒往那具無頭的屍體看上一眼……

　　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靜靜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