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造不出來?”李徹一臉難以置信。

　　眼前這個模樣普通，神情古板的老頭就是吳九指，吳九指無奈地搖搖頭，道:“陛下，不是說老朽造不出火器，是這裡根本就不具備鑄造火器的條件！”

　　吳九指師徒兩人在天黑之前，背著一大籮筐的煤塊和枯枝從深山裡回來後，就一直在聽李徹闡述他的美好展望。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李徹再次問道:“舉整個窮風寨的財力都鑄造不出來一根火銃?我也不奢望什麽鳥槍，什麽火繩槍，就吳師傅你所說的火銃難道都鑄造不出來嗎?”

　　“造不出來就是造不出來，雖然陛下您說的鳥槍和火繩槍理論上很有道理，但老朽真的造不出來。至於火銃，銅火銃老朽曾經鑄造過，只是許久不曾上手，恐怕一時半會也沒把握能鑄造出一根完整的銅火銃出來。”

　　吳九指是那種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人，既然他說真的鑄造不出來，那就是真的了。

　　李徹不甘心，穿越小說裡不都是主角嘴巴一張，說火槍就有火槍，說大炮就有大炮了嗎?怎麽到自己這裡就沒了?更何況自己還是了解一點火槍的基礎常識的，還有這鄉野遺珠吳老頭的幫助，竟然鑄造不出一根同時代的火銃?

　　李徹怎麽也無法接受，去你大爺的穿越小說，都他娘的騙人的。

　　“這火槍不像是之前陛下要老朽鑄造的袖裡箭，那袖裡箭精巧，機關要扭都一一有圖，老朽按圖畫瓢，處理關鍵部位的細節就行。何況陛下的袖裡箭只需要一點點精鐵就夠，耗不了多少材料。可這火槍鑄造就不一樣了，它最大的困難在於材料火耗，只要有足夠的材料，陛下願意死命地往裡投錢，別說是鳥槍火繩槍，就是碗口炮，老朽都敢嘗試一番！”

　　吳九指瞧著李徹愈發難看的臉，覺得自己說得太絕對了，不免傷了這少年皇帝的銳氣，這才出口安慰道。

　　但這安慰倒不像是安慰，反而像是在李徹的傷口上撒鹽，李徹鬱悶地差點吐血，沒辦法，技術型人才情商低點正常，不會安慰人沒關系，不說大話就行。

　　李徹覺得自己必須接受現實，臉上布滿了失望，但轉念一想，自己一窮二白，也沒什麽可失望的。況且這吳九指才是真正的寶貝，人才無論在哪裡都是最重要的！

　　“吳師傅，不知以現在窮風寨的條件，能鑄造出什麽兵器?我也不要什麽火槍大炮啦，只要能用的，不讓寨裡的弟兄們拿著兩根竹竿木棍跟人家打就行。若能實現這個目的，吳師傅您就是我李徹的大恩人啊！請受李徹一拜！”

　　“陛下不可呀！”

　　“陛下怎可……”

　　“陛下……”

　　范老頭、樊老九和陳九四驚訝地喊道，想要攔住李徹。

　　李徹沒有絲毫猶豫，抱著拳頭深深一拜。

　　禮賢下士，他自認為從始至終都做得很到位了，這樣的人才他不想錯過。

　　吳九指雖然處理人際交情的能力很一般，但畢竟活了這麽長時間，技術型人才也懂得一點人情世故，這看起來像傀儡一般的少年小皇帝才是窮風寨裡最有遠見的人呀！

　　老頭子這顆明珠在窮風寨裡呆了四五年了，熊老二那混球都沒拿正眼看過，就把自己扔在這旮旯縫裡自生自滅了。

　　今天這小皇帝又是命人送東西，又是禮賢下士，安著什麽心思難道自己還不明白?

　　吳九指思慮萬千，既有些猶豫，又有些不甘心，

最終看了眼兩個一臉呆愣的徒弟，歎了口氣道:“陛下請起！折殺老朽了，折殺老朽了！”　　“老朽一點點微末技藝，哪能受陛下一拜呀?陛下乃是人中龍鳳，鷙鳥蟄伏，將來必將乘風而起，老朽怎敢自持身價，不懂進退。”

　　“陛下，莫怪老朽直言，就寨子裡的這點鐵料，鑄造不了多少兵器，頂多也就五六把砍刀，加上寨子裡本來就有的，能湊齊三十把兵器就已經不錯了！”

　　吳九指神情認真，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句不落地說出來。

　　對於一個鐵匠而言，整個寨子有多少鐵器他比任何都清楚，巧婦難成無米之炊，再好的技藝沒有材料又能如何?

　　李徹自然明白這種空有屠龍術，而沒有龍的滋味，他想得太理所當然了，這窮風寨是真特麽的窮啊！

　　“不過，陛下，老朽有個建議，與其花費不多的鐵料去鑄造樸刀，還不如用來造槍頭。這山裡頭的木頭多得是，即使沒有鐵料，單單用木頭，老朽也能做出陛下要的兵器！”

　　吳九指可不只是出色的鐵匠，還精通魯班之道，鐵器他能造出來，木頭也能給你玩出花樣。

　　李徹心中還是有幾分保留， 倒不是懷疑吳九指的技術問題，而是木頭材質問題。白蠟杆長矛槍紅纓槍他倒是熟稔，但他也知道木槍的短板，這木杆子和人家鐵刀相比，終究要吃虧。

　　深信武器論的李徹覺得自己人數比不過元兵，單兵素質也比不過，只能寄托在兵器方面，但結果是兵器也比不過。

　　“陛下，非常時候，非常手段！以我們現在這條件，長矛槍是最適合的兵器，寨子裡的鐵料能打造六七十個鐵槍頭。陛下可別小看了這長矛槍，威力大，又便宜，耍弄起來也不需要什麽技巧，只要掌握一刺一拉，一排人齊步並進，那才是真正的軍伍之威啊！”

　　吳九指似乎想起往年的經歷，神色有些激昂。

　　李徹聽了這話，略微思索便明白其中道理。

　　山賊打架，江湖鬥毆，基本就是單挑，所以長槍木矛實用性稍弱，比不得樸刀鐵劍，畢竟月棍年刀一輩子槍這種江湖俗語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就導致李徹慣性地以為長槍長矛威力不怎的，但在軍伍中則恰恰相反，紀律嚴明的士兵使用長矛反的殺傷力不比大刀差，甚至更有優勢。

　　見李徹點頭，吳九指便接著說道:“只要陛下給老朽撥些人手，五天之內，老朽保證咱窮風寨人手一支長矛！”

　　李徹在心中算了下整個過程，喟然而歎，美好展望還是胎死腹中，來之前還想著能不能造火槍大炮，結果最後就只能折騰長矛杆子，落差之大，讓人絕望啊！

　　“善！”

　　李徹拱了拱手，肯定了吳九指的想法，表示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