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算曲折了。”樂正宇低頭又碾了幾下腳下的潘建偉,“充其量是就是從犯多了一點,但是他們其中有兩個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在協助犯罪。”
“那你要怎麽辦呢?”47突然有點好奇,“你要把他們一並逮捕歸案嗎?他們也是同罪嗎?”
“從法律上來說是沒有犯罪的。”樂正宇繼續低頭碾著腳下的人,甚至還使勁跺了一腳,“但是你覺得當這些人知道自己是從犯的時候,會怎麽想呢?”
“……”47計算了一下,它聲地回答,“大概會覺得很過意不去,很難受吧,就是那種以後都活在負罪感之中的感覺。”
“哈哈哈。”出乎它意料的,樂正宇用捧逗的語氣平板敷衍的笑了兩聲,“他們會覺得開心,怎麽會覺得有負罪感呢?”
“明明李金龍已經死了,但是我們剛剛問詢的時候,進來的這些人,有人主動問我們情況嗎?”
47想了想,好像確實是沒有。
“從知道李金龍死訊開始,你看到這些人有為李金龍掉過眼淚嗎?”
大幕已經拉合,記憶回溯結束,余曉琳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一時半會都沒有辦法恢復意識,樂正宇用手抓住她的頭髮,把她的頭從桌子上拉起來,讓47能夠通過他的眼睛看到這張臉。
“杜素素哭了,但是是因為她說謊被我發現。”
“付沛根本一點情感也沒有透『露』出來。”
“潘建偉幾乎就沒提到李金龍這個人。”
“余曉琳則是為了把罪名推到其他人身上而哭。”
“也就是對於他們來說,李金龍不是一條人命,充其量就是一個人名,還是那種會和他們爭資源的那種人名。所以他們不會覺得難過,或者是負罪感,也許負罪感會有,但是不會太久,畢竟他們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這一期節目,因為李金龍死了,所以不會有人被淘汰。”
“哪怕這個節目就因為這樣而被中途腰斬,也總好過自己沒有得到的機會被別人拿走。”
“搞不好他們還會怨恨。”
宿主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長篇大論的和它說話了。47一時間覺得他們好像回到了最開始,樂正宇還穿著偽裝的時候。
“怨恨什麽?”它抱著求知好學的態度問,“怨恨凶手嗎?”
“可能會怨恨凶手,比起怨恨一個活人,他們可能更傾向於怨恨那個死者吧。”樂正宇再次發出了一聲嘲諷的笑聲,“你果然還需要學習。”
47覺得芯片一疼。
系統是自我學習型的系統,它們的知識取決於宿主的知識。
47的前一個宿主一開始就知道有所謂陰陽術的存在,抓鬼驅邪全都依靠系統提供的秘籍,每天也不需要和活人鬥智鬥勇,只要有絕對壓倒『性』的實力,那麽其他的都沒有什麽意義,所以系統每天跟著前一個宿主四處定位怨魂,然後宿主上去二話不說直接打散了事,一個晚上能刷很多。
如果這個怨魂曾經傷過人,處理掉它的宿主就能得到更多的積分。
到了後來,它的前一個直接不分好壞,只要有遊『蕩』的靈魂直接全部打散,省時又省力,一天下來積分簡直手到擒來,算是宿主中比較有錢的一個了。
加上他本人對於陰陽術特別有天分,幾乎不需要系統從旁輔助,也不需要像樂正宇一樣總是去兌換一些像是記憶回溯和身體素質這些47本來覺得沒什麽用的東西。
他的套路和樂正宇完全不一樣。
面對那些比較重要的人,包括他後來越做越大的時候,他都命令47隨時開著讀心的功能。
知道了別人究竟在想什麽,他甚至連思考下一步怎麽做都懶得做。
所以47在他身邊也沒有學習到什麽人與人之間交流的東西,對於系統來說,他們接受到的數據,只是數據而已,讀心術讀到的東西系統們甚至不會記錄。
反正是宿主要的東西。
“我……我不知道沒有關系。”47努力撐起自己的氣勢,“我跟你說,我活的時間一定會比你長,我的時間長學的東西也會比你多,我以後一定會知道的!”
說著說著,它突然就有了底氣。
他們耽誤了一點時間,潘建偉躺在堅硬的地面上,身上還有人一直在踩,疼痛和冰冷感讓他慢慢清醒過來。
“唔……”他剛發出一點聲音,馬上肋骨一疼,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迷』。
始作俑者樂正宇慢慢收回了腳。
“你說得對,你活的時間是比我要長。”在他說出比我長這幾個字的時候,47突然覺得有一種詭異的感覺,那種好像整個芯片都要凍結的感覺。
“我跟你講一講吧。”樂正宇心情倒是不錯,蹂躪著潘建偉讓他心情有一種久違的爽,“你知道嗎,這件事,雖然李金龍是最終的受害者,但是說到底,這些人還是會覺得,是因為李金龍死了,所以這個節目才會被腰斬。”
“本來接近唾手可得的機會,那種飛黃騰達的機會飛了,你覺得他們會感覺到開心嗎?”
“他們怎麽會不去怨恨李金龍呢?”
47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沒有什麽邏輯上的問題。
怨恨一個死去的人,把怨恨發泄在他的身上,連心翼翼的說,生怕被發現的,這樣的心理都不需要有。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做?”47詢問樂正宇的想法,他們把這兩個人晾在這裡一直在無所事事的聊天,實在是不太正常。
宿主一直坐在這裡,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難道他還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其實我在想,余曉琳之前的所作所為,一點都不像是會因為被甩了就瘋狂報復的人。”
他的手裡還抓著余曉琳的頭髮,仔細去打量她的臉。
“從別人的口中對她的描述來看,能夠瘋狂扒金主大腿的人,扒上李金龍的想法也不是那麽單純的,他們之間也確實沒有什麽愛情,那麽為什麽余曉琳會生氣呢?而且是氣到直接在節目裡殺掉他的程度。”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
“宿主你是想說,中間有人教唆她?”47試探著開口。
“你突然變聰明了嘛。”樂正宇用讚歎的語氣說。
也許是宿主最近一直在嘲諷他,所以冷不丁突然誇獎了一下,它竟然覺得特別高興!
完了,好像被敵人同化了……
興奮之後,47馬上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你接著說。”樂正宇催促了一句,期間還順手砍了一下慢慢醒轉過來的余曉琳。
余曉琳光榮的步上了潘建偉的後塵。
宿主有命令,系統是一定要遵守的,本來只是一時興起回答了一句根本沒有計算其他的事情的47只能一邊計算一邊組織語。
“余曉琳是那種會下意識的把自己擺在安全地方的那種『性』格,那麽,即使一定要動手,她也不會挑在這個自己一定會被收在嫌疑人裡的情況中。”
“而且她之前也被金主拋棄,在尋找新的金主的過程中,她應該也不是一帆風順的,那麽,她會想要殺掉李金龍,要不就是李金龍做了什麽她沒有辦法容忍的事,要不就是中間有人刺激了她一下,推了她一把。”
“哦。”樂正宇鼓了兩下掌,單調的掌聲在狹的船室內回『蕩』,“其實你有一點說的不對。”
“?”有了剛剛宿主誇它這件事在前,現在宿主否認它它也覺得沒有那麽扎心了。
“余曉琳確實是想要李金龍死的,誰的心裡都會有陰暗面,嫉妒最後就有可能變成殺意,尤其是對方做到了他沒有做到的事的時候,但是,絕大多數的人,並不會把這種事付諸實際。”
“47,我想看這個節目開始前一天余曉琳和其他人接觸的畫面。”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要可以加速的那種。”
系統扣了積分,給他看。
一人一系統看了半天,把她和其他人接觸的部分都仔細的看了。
什麽也沒有發現。
47選擇了沉默,它決定給白投資了一筆的宿主一點空間。
“我還要看再之前一天的記憶。”樂正宇想了想繼續說。
47有點不忍的看了一眼宿主,它也不知道宿主是不是為了面子強撐著一定要證實自己的看法,“好的。”
於是他們又看了之前一天的記憶。
這次是十倍速。
裡面的人說話速度快的幾乎就要聽不清了。幾乎一句話,一秒鍾就說完。
一無所獲。
“再看一天。”
“再推一天。”
“再推。”
47看著樂正宇正在飛速減少的積分,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心痛。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換一個思路嗎?”它心翼翼的『插』嘴,“也許她就是突然想要殺掉李金龍呢?”
“再看一天。”樂正宇完全忽視了它,只是睜著眼睛仔細的看著眼前的幕布,好像要透過幕布看到余曉琳的整個人生。
幕布拉開。
環境直接就是風凰大樓。
余曉琳面對著一個男人站在樓梯轉角裡。
“馮木歡,你找我來有什麽事?”余曉琳還是那副柔弱的樣子,但是面對著那個男人,好像沒有那麽拘謹。
樂正宇仔細看著那個叫做馮木歡的男人。
他想起這個人是誰了。
是當時在電梯裡和他們擦肩而過的,顧兆靜身後的那個人。
“我只是想來提醒你一下。”馮木歡還是縮著脖子,背有點彎,他聲地說,“我前兩天聽說,聽說李金龍要和大姐在一起了。”
“……”余曉琳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她沒有想到她和李金龍攪在一起這件事已經鬧到人盡皆知了,而且馮木歡既然直接說出來,想必也已經知道很久了。
“你在說什麽?”她的聲音有點僵硬。
“我說,李金龍已經準備飛黃騰達了。”馮木歡就像是努力鼓起勇氣的說,“他遲早是要拋棄你的,我聽說,大姐已經給他安排好了,這次綜藝結束之後,就安排剪輯師捧他。”
“他都拋棄你了。”馮木歡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慢,“那你,為什麽還要和他在一起呢?”
“他竟然要拋棄你呢?”
“他李金龍算是個什麽東西?”
“竟然敢這樣對你?”
他一連問了幾個扎心問題,余曉琳卻一直沒有回答,然而馮木歡好像也不是期待她的回答一樣,只是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不正常。”樂正宇看著余曉琳在馮木歡走了之後,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她的經紀人著急的過來找她,這才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一樣直接離開去找她的經紀人。
“余曉琳剛剛的樣子絕對不正常。”他說。
47就算之前有再多的懷疑,現在也沒有了,全部變成了對樂正宇的敬佩。
它剛才還以為宿主是一個冤大頭,現在它發現它錯了,它果然還是太嫩了,竟然沒有跟上宿主的智商。
也許是因為這個樓梯拐角算是一個死角, 而且一般不會有人過來,馮木歡完全就沒有遮掩,反而便宜了有系統開掛的樂正宇。
“這個人,有問題。”樂正宇蓋棺定論,“我們一會兒把這兩個人交出去,然後估計這個節目一口氣缺了三個人,也不能正常進行下去了,我們登島,回風凰的大樓去接近一下顧兆靜。”
“不去直接接觸馮木歡?”系統問。
“當然不。”
樂正宇把警員叫進來,然後把錄音筆遞給他,把大概的情況告訴警員,連忙回去找蔡翔。
把蔡翔一個人放在原地,他也是挺過意不去的。
警員想挽留一下這個好像力能扛鼎單人斷案的大佬,但是對方表情嚴肅明顯還有別的事要做,就默默收回了手。
算了。他想。
反正嫌疑人如果真的是他們兩個話,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承認。
樂正宇急匆匆的出去,走進蔡翔的船。
一進門他就坐到蔡翔面前,“我有想法了,我們回風凰吧!”
“其實……”蔡翔有些吞吞吐吐的說,“我已經不是你助理了。”
“我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