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卓從背包裡拿出一個長條形桶狀容器,走到樂正宇的正面,小心翼翼的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了。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仙師座下的一張桌子,仙師做什麽都在他面前做,毫不避諱,但是他偏偏什麽都看不懂,只能默默的幫仙師馱著東西。
“樂正宇……”他看著面前一動不動好像是死了一樣的同事,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叫了一聲,“樂正宇?我給你帶東西來了。”
樂正宇一動不動,一分鍾過去了竟然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秦卓心裡咯噔一聲,想著這怕不是死了吧,年紀輕輕因為實戰受刺激過度竟然活生生把自己這樣拖死了?
但是張秋生在電話裡又說,樂正宇昨天整整一天都是處在這種狀態裡的,所以饒是他見多識廣,一時之間也摸不定自己是應該悲傷痛苦還是應該公事公辦的把這個可能睡著了的人叫起來。
他抖著手想要探一下樂正宇的鼻息,整個人緊張的肌肉都縮起來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要接近樂正宇的鼻子的時候,本來一動不動的人突然翻身坐起來了。
“臥槽!”秦卓被嚇的一哆嗦,一句深受蔡翔影響的髒話脫口而出。
罪魁禍首看都沒看他一眼,單手打開瓶子的上端,另一隻手做了一個塞的動作,隨後又輕松的把蓋子扣上了。
全程就像是無實物表演,但是當蓋子扣上的那一瞬間,一束藍光帶著電流從上到下的充斥了整個瓶子。
瓶中出現了一個人形,正是死於怨鬼之手的那個村民。
秦卓是第一次見到這一幕,存放靈體的收容瓶也是這段時間才剛剛研發出來,他這次帶出來也是由於情勢所迫,之前遇到這種情況,張秋生都是直接絞殺,這次樂正宇出馬竟然帶回了一個活體樣本,特案組研究本部上上下下都在翹首以盼,研發負責人自從樂正宇和蔡翔獲救,張秋生打來電話之後就一直蹲守在程廣志的辦公桌前,大有不把這個靈體樣本讓出來他就不走的架勢,也是因為這樣,研發部門才大發慈悲的借給特案組一個收容瓶,讓秦卓帶著過來進行實戰測試。
不過所幸,實驗是成功的。
秦卓在樂正宇看不到的角度做了一個崩潰的表情,他已經可以想象到這個怨念的集合體究竟會遭遇到什麽樣的事情了。
上一個好不容易抓的怨念體早就已經被研發部的人給玩壞了,最後還是被張秋生大發慈悲的給打散了,讓他免受痛苦。而估計這個怨念體落到研發部的手上,後果只會更慘,研發部,已經有,整整三個月沒有新的實驗樣本了!
靈魂在收容瓶裡體積變得小了一點,然而攻擊性卻一點都沒有變小,他還不會說話,死前過於痛苦和恐懼使他忘記了發聲的能力,此時在這種情況下,他就不能隔著瓶子去咒罵那個協同鬼魂們把他逼迫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只能通過不斷地擊打收容瓶的內壁來表達自己心中的不滿。
換了一個地方之後,他的攻擊力明顯下降,連原本的牙齒都不能用了,他一遍一遍的撞擊,倒是坐實了他在秦卓這裡的印象。
一個具有攻擊性,還惡意傷人的怨魂。
秦卓站在那裡看著瓶子發呆,樂正宇可不想浪費時間,他拍了秦卓一下,示意他回神,心裡卻還在滴血,這一下是多少能量啊,有了那些能量自己還能多做好多事呢。
想歸想,此時坐起來之後,樂正宇才感覺到身體裡本來就不多的能量在被快速抽空。
“時間緊迫,”他快速說,“我簡單把前因後果給你捋一下。”
這段詞他已經一動不動的想了兩天了,他有信心說的天衣無縫。
在他的論述中,桃花村作為一個喜食人肉的詭異村落,因為多年的這個傳統,他們買孩子,引誘迷路的人進入村子將他們作為“兩腳羊”對待,甚至當夥食不夠的時候,他們還會把主意打到生病的或者瘦弱的同伴身上,一直以來,也不是沒有村民想要逃出來,只不過同樣被作為糧食抓了回來,這些受害者的恐懼,憤怒和怨氣凝結到一起,最終變成了這副模樣,樂正宇他們大鬧桃花村的那個晚上,這個怨魂也在那裡,並且成功伏擊到了一名落單的村民,甚至吃掉了這個村民, 連形狀都變成了村民的樣子。
樂正宇把許多細節的部分省略,並且甩鍋到了這個村民的靈魂身上,秦卓點點頭,他已經想象到了事件的全貌。
他們特案組其實是一堆無神論的擁護者,他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怨念凝聚起來的害人的東西,但是卻不相信世界上存在不想害人的人類的靈魂。
這也是研發組利用所謂怨念的集合體瘋狂做實驗卻不會感覺到良心痛的原因。
他們為了人類的安全和幸福而努力,說到底怨念不過是人類舍棄的一部分罷了,算不得和人類相關的東西。
秦卓一邊聽一邊記錄,等到樂正宇說完,他也停下筆,看到面前的同事坐著也搖搖晃晃的好像馬上就要直接倒下的樣子,還是有點擔心,“你真的不需要馬上治療嗎?”
他來的時候程廣志說了,如果交接結束樂正宇這個渾小子還是拒絕結束治療,就讓秦卓壓著他去檢查。
樂正宇本人何嘗不知道他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了,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從身體腐爛的時候他就保持著這個手勢,如今更是一動都不敢動,他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手指的松動,如今只是做一個小動作都有可能造成手指脫落。
但是還沒有結束,只要案子一天不落下帷幕,他就一天不能安生。
只要案子不結束,他的謊言就有可能會被戳漏。
“我現在還好……”他有氣無力的說,說著就想躺回床上,但是此時的身體明顯已經不聽他的使喚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沉,瞬間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