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回來了。”
【誰?】
隱約有一個清脆的聲音,是個男孩的聲音。
【誰在那裡?】
抬頭,陽光很刺眼,雙眼被迫眯成一條縫,看不清男孩的臉。
“爸爸,我們回家吧。”
【夢......嗎?】
......
“艾爾文?”
本想找希雅的伊帆森沒有想到艾爾文也在裡面。
“伊帆森。”艾爾文回頭:“米婭姐去找劍的時候讓我先回來了,那個女人她,還要緊嗎,我不知道為什麽很在意她。”
“這種事自己看就知道了,我也不清楚,反正是昏迷不醒的狀態。”伊帆森隨手在四周搬了把椅子過來,給了艾爾文一把:“你剛來?”
“你早就知道我會過來了。”艾爾文接過椅子。
“你不過來還能幹嘛。”伊帆森坐下:“打打小怪獸?”
“......”
伊帆森歎了口氣:“玩笑到此為止,說實話,即使是到現在了我都搞不懂村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村子裡沒人知道。”艾爾文也坐了下來。
“不一定......”伊帆森低頭看著那個女人:“我不知道......”
“感覺有點亂?”
“是的。”
“我沒有見過那個寄生的怪物,但是我聽別人大概描述了一下。”艾爾文閉上了眼睛,抬頭深吸了一口氣。
伊帆森來了興趣:“你知道?”
“大概吧?畢竟隻是聽到的描述。”艾爾文的帶著點不確定的語氣繼續說道:“可能是古比蟲。”
“古比蟲?”伊帆森裝作思考的樣子,但是很快就放棄了:“那是你擅長的領域,我不清楚,還是聽你講吧。”
“古比蟲,又稱做死者的肉瘤蟲。”艾爾文打了個寒顫:“隻寄生在抱有極大遺憾的死者身體上的蟲子,平常也會在活著的生物上,和鋸齒夫婦一樣生活在灰色泥沼。”
“抱有極大遺憾的,死者身上嗎。”伊凡森雙眼恍惚:“這樣嗎?”
艾爾文聞言捏了捏拳頭:“是的......”
伊凡森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那你覺得,地窖的溫度足夠凍死它嗎。”
“絕對不行。”艾爾文堅定。
“為什麽這麽肯定。”伊凡森問道。
艾爾文緩慢的開口說道:“如果說地窖還可以正常使用的話還好說......”
“這話是什麽意思?”伊凡森聲音提高,追問道。
“魔法道具以已經用不了了啊。”艾爾文瞥了一眼窗外。
“哦對啊,我給忘了。”伊凡森擰緊拳頭:“古德大師說的就是這個啊。”
“隻能看碧翠玲阿姨了!地窖的保溫性是很好的,可以冰住它一會,如果,隻要碧翠玲阿姨能先一步做好的話!”艾爾文抓住伊凡森的肩膀。
“不管怎麽說,我必須趕緊去找我的母親了。”伊凡森起身。
“我也一起。”艾爾文起身。
“不,等會可能發生暴亂,你要疏散好村民。”
伊凡森背起了希雅來到了街上。
“米婭姐!“
伊凡森叫住了前面的人。
前面的女人回頭。
“我靠!屁股啊!!!”
伊凡森最後隻記得了眼前的拳頭。
巫女神社的一個小房間內。
“塗上它你們馬上就可以好了。”碧翠玲微笑。
只見兩個屁股慢慢恢復原樣。
“切,要不是去擋鋸齒夫婦的鋸齒時被打了一拳。”米婭咬牙正欲對地板吐口唾沫。
“嗯哼?”碧翠玲微笑。
米婭:“咕咚!”
“你活該,下手那麽重。”伊凡森摸著自己恢復的臉嘲諷道。
“嗯哼?”米婭微笑。
伊凡森:“咕咚!”
“你們還是先去去把臉上的藥洗一洗,外面有不少人等著,神諭符也該完成了,那個女人的話好好休息應該很快就能醒來的。”碧翠玲以手掩面輕笑:“嗯哼。”
碧翠玲關上門,神靈殿下已經有不少人在了,包括秀巴利和村長爺爺的孩子們,兩個女兒和她們的丈夫在殿內,兩個兒子在殿外,秀巴利也在殿外,三個人哢嚓的點著了煙。
碧翠玲出來以後,大家的注意力顯然都已經轉移到了碧翠玲身上,魔導器無法使用的消息大家已經都知道了,神諭符是希望,當然,每一個人都相信碧翠玲的實力,大家擔心的是之後的事,之後的事......
碧翠玲將台子上的符紙拿起來:“做好了。”她這樣輕聲說道。
殿內喧鬧的聲音增多了。
“那麽,誰,去完成接下來的事情。”
一瞬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終究還是要面對這個問題。
那個怪物,不,那可是村長啊,即使他已經殺了好多人了。
殺掉村長,終究是要一輩子背負在那個罪名裡的。
即使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即使這是保護村子的事。
這種事,就沒人願意嗎。
大家想著。
彼此可以聽見殿內任何一個人的呼吸聲,
和沉重的心跳。
壓抑到血管的聲音都逐漸放大。
沉默了良久。
至少從感覺上來說是良久。
殿外一個人走了進來。
可能,這樣的人就是英雄吧,帶著英雄氣度的人。
是秀巴利。
秀巴利站在殿口低聲道。
“我......”
“我來吧。”
另一個身影在秀巴利的身後拍了拍秀巴利的肩膀。
“讓我的父親好好的睡去吧,那個怪物,隻是殘暴的佔有了我父親的身體,沒有我父親的意志,根本就算不上村長。”
坎普擦著秀巴利的肩膀走進殿內。
“讓我這個不孝子,來盡最後的孝道吧,沒什麽好猶豫的,一邊已經不再是我父親了,而另一邊可是我父親拚死也會要保護的大家啊。”
村長爺爺的兩個女兒瞬間哭出聲音,她們的丈夫安慰著他們,而其他人依舊沒有出聲,他們知道這個選擇的沉重。
記得在堤南村所在的這個帝國,格瑞特帝國曾經的一場戰役中,一名將軍對一名決定獨自舍命執行任務的赴死者講的一句話。
伊凡森和米婭剛好出來,看向坎普的方向。
“祝先生與源永恆。”
坎普微微閉眼,再睜眼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地窖,眼前的是怪物。
身旁是自己的友人,和年輕的孩子們。
秀巴利、伊凡森和米婭在他的身旁。
身後是父親的希望,是父親所希望保護的村民們。
眼前是苟且在地上的怪物,是被怪物變得畸形的怪物,蜷縮著身體,縮在碎石瓦碩之中。
它對任何人都可以狠心的殺害,將血肉之軀撕裂成兩半。
但唯獨,唯獨對坎普,蜷縮著自己的身體,在害怕,在逃避坎普的視線。
【村長爺爺還記得坎普叔叔。】
伊凡森想著,卻不會說出來,現在才知道這個未免太卑鄙了。
因為之前的假設都不複存在。
讓我這個不孝子,來盡最後的孝道吧,沒什麽好猶豫的,一邊已經不再是我父親了,而另一邊可是我父親拚死也會要保護的大家啊。
這件事已經不成立了啊。
他不是怪物而是自己的父親啊。
一些碎石落下來,砸在怪物的頭上,怪物嗚嗚的低聲叫著。
所有人都微微將雙眼睜大。
因為坎普動了。
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腿在空中停了一會又踩下去。
一步,兩步,三步......
怪物的嗚嗚聲開始放大,可能是在向坎普示威,隻是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
雙方距離越來越短,
四米,三米,兩米......
坎普走的越來越飄忽,終於站在了怪物的面前。
坎普喘著粗氣。
雙眼漲的通紅。
手中緊握著劍。
一邊是父親所要保護的大家,一邊是至今還放不下自己的父親。
神諭符在劍上散發著綠色的光芒。
那綠光攝入怪物的雙眼。
草地被太陽反射的有些刺眼。
村長爺爺突然發現有一個男孩站在自己的面前。
村長爺爺伸出手。
怪物伸出手。
手上的泥土粘在了眼前男孩的臉上。
手上的鮮血粘在了眼前男人的臉上。
男孩和男人漸漸重疊。
舉起手中的劍。
深呼吸。
那個長大了的男孩突然笑了。
“爸爸,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