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說過,再有下一次,一定,一定……”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說。”
威脅的話語被打斷了,一起被打斷的還有舉起,正要有力揮下的手,角落裡的黑影,轉頭望向少女。
不大的房間,昏暗的燭光下,少女對著鏡子,如玉般白皙的小臉撲上些許腮紅,有了許多的活氣,繼續塗抹新到手的唇膏,一點朱紅,畫龍點睛,隨即變成明豔動人人見人愛的美少女。
畫的美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浪,炫耀,奪人眼球,讓人羨慕嫉妒。
可惜夜將至,即便同類們還活躍,也只能活躍在黑暗中,沒人能看到,畫皮只能給鬼看。
那隻鬼,鬼鬼祟祟地打量她的背影,吞咽口水,仿佛面對美味,不知道是在垂涎鮮血的香氣,還是這具皮囊的軟玉溫香。
鮮血,血族體內的鮮血也叫血,可是遠不及活人的血,甘甜、滋潤、溫暖。
而溫暖,身體可以如玉般的完美,甚至堅韌,充滿力量,但永遠不會溫暖,壓在少年身上,爬過的那種感覺,叫做溫暖,以前她也有那種感覺。
現在的身體居然也會有這種反應,怪物的反應……
或者兩者都不是吧。
他只不過想發泄一下原始欲望,或者體驗一件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玩物到手之後的成就感。
對於他這樣的男人,脫離“人”這個群體已經有些歲月,居然在掌控原始欲望和所謂的“人”遺留下來的劣根性方面,依然沒有長進。
“安琪拉,不要依仗自己天賦驚人,有大人物罩著你,便有恃無恐,外面的溫血動物可不會跟你客氣。”
“今天只是意外,不要大驚小怪。”
少女的臉幾乎貼到鏡面上,螓首蛾眉,左右輕動,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沒人看這張精致的臉,但她可以自戀。
“今天天氣好,不過耐不住孤獨寂寞黑暗,出去吃塊點心,喝杯奶茶罷了,花花世界那麽精彩,誰不想出去看看。”
混在燭光的黑暗裡,少女輕輕地說著,這不是跟屋裡的黑影說話,只是在發牢騷。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類都有夜生活了,吸血鬼白天活動活動有什麽稀奇,只要躲過陽光,在購物大廈裡貓一整天都不是問題,雖然明亮的日光燈會讓他們虛弱,不舒服,但相對於自由快樂,代價並不是不能接受。
黑影在冷笑,狼在羊村散步跟綿羊打成一片,其樂融融?
白日做夢。
血族混在一群食物中尋找快樂,一旦被食物們發現,只有死戰或者戰死,前者坑了自己,而後者,一旦被密探們順著尾巴摸上來,整個血巢的血都會被放乾。
但他沒有糾結這個,這個問題不是今天才產生的,沒有迫切解決的必要,剛才挑起的話題讓他眼皮一條,暗示明顯,不應該是露骨,按照以前的經驗,他有七成的可能,搞定眼前的尤物。
“耐不住黑暗就沒辦法了,要知道我們可是黑夜君王,只能生活在黑暗裡,至於孤獨和寂寞,我倒是……”
影子閃動,燭光搖曳,人影疊加。
特別長的指甲,剛剛塗上豔紅的指甲油,尖而銳,反射燭光,尖端抵在黑影的喉嚨上。
“繼續呀,戳一下,只是流一點血而已,不太痛,更不致命。”少女舔舐紅剛剛塗抹的鮮豔如火的嘴唇,一副嗜血的模樣。
喉嚨跟指尖指尖的觸感,但他的眼裡只有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這時候彎月獠牙沒有伸出來,她的眼睛還沒有變成血紅色,如一汪秋水般純淨、明亮。
安琪拉被安排在他的血巢,按照規定歸他管轄,但是,規定就是給一幫軟弱無用的小烏龜定的,遇到不服管的大黿,直接玩完。
雪白華貴錦繡袍子,銀亮長發,瘮人慘白的皮膚卻有一張俊美絕倫的面孔,雖是男兒裝換上女服絕對是個妖豔的美女,嘗試向前,對面美麗的臉側開,雙方錯過,輕微碰觸,酥癢的感覺,但是沒有熱度。
她沒有刺下去,而是避開了。
不情願可就沒意思了,他看著鏡子裡病態的英俊面孔,露出引以為傲的獠牙,後退,微笑後退。
“整座血巢就是我最強悍,我最最帥,你不可能是別人的菜。”
“我們都不吃菜,”安琪拉笑著收回指甲,“我都隻嘗鮮,淺嘗輒止。”
嘗過半個血巢的菜肴,風流倜儻的吸血鬼,笑了笑,長夜寂寥,百般無聊,這點事其實不算什麽,若是被其他同族說出來,只不過是個玩笑,大家一笑而過。
但是女孩,尤其是這樣一個女孩,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令人垂涎的不老蘿莉容顏,偏偏潔身自好,不惹塵埃,被她提出來便是一種諷刺。
身體裡流動冷血的血巢之主不會感到臉紅,只是頗為尷尬的笑了笑:“治愈孤獨寂寞的選項而已,不要太當真。”
“原來治愈孤獨寂寞還有這個選項,所以你不願意我到上面走走,而是希望我在床上爬,選擇這一項?”少女看著血巢之主微笑,“以整個血巢半數的男性計算,每天晚上都不會閑著,自然也就不會……”
即便血巢之主不是真實意義上的人,卻生活在人的世界之中,不能容忍潛在的愛人問他是不是喜歡頭頂青青的草原。
燭光呼閃,火苗瞬間倒伏,亮點微弱,幾乎熄滅,房間一暗。
血巢之主閃電般掐住少女的脖子,打斷了撩動心弦的描述,冷冷地道“……我們雖然是不死族,但是見不得光,見光即死,躲在黑暗中便是我們的宿命。”
燭光直立,火苗跳動,房間的恢復正常的昏暗。
“可……我有它,遮……天傘,一把……附魔的……寶物,無懼……陽光。”少女的脖子被鉗在血巢最有力氣的手掌裡,言語斷續,手同時揚起旁邊放置多時的一把大黑傘。
“陽光普照,無任何寶物可以阻止。”被挑戰底線的男人極其憤怒。
他跟勤勞的蜜蜂一樣,勤踩百花,但卻沒有對其中任何一朵動心,而那些花朵對蜜蜂也並不上心,除了其中一位,不兩位,其中一位已經灰飛煙滅,所以只剩下一位。
可這一朵不一樣,純潔無瑕。
“混蛋……放開我,我……我……不能……呼吸了。”
女孩露出痛苦的面容,但是這點教訓遠遠不夠,尋常人類尚且能夠忍受,何況吸血鬼。
他不打算放手,再堅持一下,再心狠一點,給她吃夠苦頭,以後就是自己的了,奪回屬於王的,高高在上的威嚴,不需要再為沒完沒了的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他的話就是規定,就是命令,必須被遵守,必須被服從,所有的血族都一樣,包括這一位。
“竟敢拒絕我,知道誰是地下世界的主人嗎?”伸出獠牙,雙目血紅,掐脖子的手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更加用力的搖晃,壓抑已久的怒火噴發,聲音歇斯底裡。
“混……蛋,太……過分……了。”無血的臉因痛苦而變形,但卻沒有變色。
錚——
拉弦的聲音!
簧片彈開,擊針敲底火!
每次遇到這種聲音便會留下血淋淋的教訓,所以他對這個聲音非常敏感。
隨著重物墜地的聲音,昏暗的燈光下,眼尖的血巢之王,看到了一個圓柱形的物體在地上滾動。
炫暈彈。
對於人類來說並不致命的武器,致使被攻擊目標短暫性失明,片刻即可恢復如初。
但對於見不得光的吸血鬼卻極其致命,人類可以隨身攜帶的諸多武器之中,血族不懼子彈和利刃,甚至也不懼怕手雷的衝擊波,但是懼怕光,炫暈彈,爆發的強光足以重創血族。
“你瘋了!?”
隨著一聲嘶吼,松開脖子的手,迅速搬過梳妝台,轉身,遮擋,但是,速度不夠快,彎腰蜷伏之前,刺眼強光曝滿全屋。
由於梳妝台的遮擋,大腿以上保住了,但光線穿透棉質褲子,兩條腿頓時皮膚潰爛,血肉模糊,鮮血淋淋,痛徹心扉。
“你應該穿皮褲, 那樣不會走光。”安琪拉若無其事地道。
“你……居然,不怕?”
“我有它。”安琪拉再一次揚一揚手中的大黑傘,遮天傘。
大面積灼傷,兩條腿如同被萬千白蟻啃齧的疼痛翻湧而來,清晰地牽動神經,他需要休息,需要棺材,充溢鮮血的棺材,一半吸食,一半浸泡。
手撕梳妝台,實木的梳妝台,提起毫不費力氣,撕開毫不費力,在他手裡像一頁過期的報紙,掌心一片化為粉屑,雖然受了點皮肉傷,要拿下安琪拉不過舉手之勞。
血棺,曝曬,送她去見牙醫,懲罰她的以下犯上。
但不是時候,他忍住了,選擇離去,踏著踏著滿地木板朝門外走去,一步一個血腳印。
“明世隱,隱世之王,給你重新選擇一次,你願意永遠隱藏在黑暗中,還是陽光燦爛地活夠百年,安然逝去。”暗夜蘿莉問道。
“我選擇,先快活百年,然後在黑暗中繼續,哈哈哈……”血巢之主,隱世之王,忍住劇痛狂笑推開門。
門外,一位駐足已久的艾琳娜行禮道“月高夜爽”之後,挽住了他的胳膊,輕聲說道:“海裡來的客人在等您……好重的鎂粉鋁粉燃燒的味道……”她皺了皺鼻子,輕輕嗅了嗅,“還有血腥味……您受傷了大人……需要取消預約嗎?”
“不用,只需要一點血……”交談伴隨腳步聲遠去。
安琪拉關上門低聲自語:“那豈不是更加的孤獨、無聊、鬱悶、痛苦,漫長的夜,活不好又死不了的感覺,永遠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