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是已經日上三竿,陽光毒辣。
自客廳離開,仆人將武空領到房間,已經凌晨五點多了,頭一碰枕頭,武空就睡著了。
洗漱,早點,跟奧布裡一家人告別,只有笑容燦爛的胖女孩奧莉芙作為主人和一大堆仆人送行。她的哥哥,對武空怨念頗深的小少爺奧托姆不在,據仆人說昨晚出事了,被白手套逮去神仙管理局,而祖父奧布裡,一大早前去保釋寶貝孫子,所以,人也不見了。
朱秋山本打算駕駛豪華老爺車送武空一程,但街角一輛車的車窗伸出一隻白手套朝他左右搖擺,又有了那種熟稔而溫馨的感覺,武空心領神會,神仙管理局知道他在這裡,派專車來接人了。
武空跟朱秋山一說,老人皺眉看了一眼揮動的白手套,便不再堅持。
昨天晚上收獲頗豐。
原本對奧布裡只是床前探望,預期的收獲不過是合約繼續,不求有失,但也沒指望有所得。
商人做到他這個等級,事業大到這個程度,重要的關系只能多維持,如果真要有進一步的發展,就要涉及利益交換,入股甚至聯姻之類的。
與三秋餐飲跟波爾多酒業之間本就是上下遊的關系,說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也不為過,但能夠斬斷這條繩的勢力卻大有人在,客廳裡他就見到了競爭對手邁德隆集團董事會成員的身影。
本來兩家之間的關系無非就是走動走動,親不到那裡去,也別斷了,這個來往的程度不算深,他也未抱什麽大的期待,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會遇到武空,兩家之間的關系今天或多或少地朝前走了一步。
當奧布裡跟他約日子去神仙館聽評書之後,他爬上床,是懷著對未來生意興隆的憧憬進入夢鄉的。
“忙過這陣兒再去神仙館聽評書。”朱秋山心存感激地對武空道,“小孫女一步跨十境的事,還沒好好感謝你呢。”
武空嘻嘻哈哈笑著的跟老人擺擺手,盤算朱秋山會送他什麽謝禮,心情十分愉快的拉開車門,屁股落座,一條腿還在外面,他才注意到,前來接人的女孩,趴在車窗上,曬太陽……
這個想法很怪,大多數女孩都對陽光都避之不及,害怕曬黑,但也有非把白皮膚染成小麥色的怪胎,難道這個女孩也是其中之一。
被摘下來仍在黨風玻璃下的白手套是名副其實的白的絲線手套,而背影和頭型有些熟悉,不好的感覺陡然升起,腦袋重新伸出車門,起身。
“出去吧,本小姐隻留一條胳膊,不多要。”
尖爪摁住肩膀,但沒刺進肉裡,可是力道足夠大,跟鷹爪抓住一隻兔子腿。
賭一把,一條胳膊,還是把插在腰間的短劍拔出來,拚一條命,算了。
武空朝朱秋山和胖姑娘奧莉芙擺擺手,互相客氣一番準備離開的兩人不明白,為什麽武空鑽進車裡,又鑽出來,這算什麽,戀戀不舍嗎,但同時揮手回應,三人又一次道別。
武空坐回座位,微笑道:“跟大家道別罷了,我們是熟人,我怎麽可能出去呢,暗夜蘿莉,安琪拉小姐。”
落座副駕駛位,系好安全帶:“小姐,你有駕照吧?”
引擎啟動,車子上路,暗夜蘿莉隨口道:“沒有。”
武空抓緊了安全把手,問道:“沒有身份證?”
暗夜蘿莉嗤之以鼻,隨即解釋,“不是不想考,而是考試都在白天,我哪裡出得了門。”
“我的車技都是夜晚練出來的,飆車和漂移樣樣在行,是個老司機,除了缺一個小本本。”
武空也看出來了,安琪拉的駕駛技術很高明,點頭道:“感謝你,大白天的還來接我,這時候你不是應該,睡在……床上嗎?”
安琪拉一隻手掌握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出車窗,陽光灑在手掌上,她喃喃地道:“溫暖舒適的感覺,真羨慕你們,知道血族過的都是什麽生活嗎?”
“名副其實的暗無天日,跟老鼠一樣。。”
“不是號稱暗夜君王嗎?”武空嘴角抽搐一下,沒敢出聲。
車行進中,樣貌可愛、萌萌的女孩子,一邊駕駛汽車,一邊享受日光浴,有一搭沒一搭地與自言自語,大部分都是在發牢騷和抱怨。
至於狼要跟小綿羊喋喋不休的說這些到底什麽意思,武空是一點也沒猜出來,這位竊嬰者,不去幹老本行,找上一個小夥子幹嘛。
難道在命長的吸血鬼眼裡一歲到一百歲都是小孩?
他看了一眼安琪拉,車子朝南行駛,整個駕駛室都被曝曬,武空體溫上升,臉皮如被爐子烤,眼睛有點睜不開,但安琪拉卻正在享受陽光,看起來很陶醉的樣子。
這個吸血鬼一定在夢遊,吸血鬼與人類,人鬼殊途,晝夜顛倒,這時候正是他們睡眠的好時間。
打斷暗夜蘿莉,破壞她的好心情不是明智的選擇,此時也隻得靜靜地聽著,希望她什麽時候恢復正常,好好說幾句話,起碼需要解答,他們這是去哪裡,雖然車子走在回唐人街的正確道路上,但武空可不認為吸血鬼有那麽好心會專程來送自己回家。
被置之不理好一陣子,左轉彎,陽光都在武空一邊,安琪拉才突然想起要回應武空的話,道:“我來跟你說聲謝謝。”
來說謝謝的,那麽處境便好多了。武空搓搓手道:“那天,其實,我並沒有幫上什麽忙,犯不著說謝謝。”
“我說的是火之免疫,那個禮物是因為……你說評書,對嗎?”
“這個倒是,”武空道,“神仙館裡出神仙,得到火之免疫是你的機緣。”
“你也有對嗎?”
有一百個小時嘗嘗鮮,但關鍵時刻靠它度過一劫。武空聳聳肩膀回答道:“沒有你好運。”
這個回答模棱兩可,可以理解所得饋贈比不上安琪拉,或者乾脆沒有收獲。
安琪拉笑了笑,“所以你便燒了血籠,燒死五個吸血鬼,自己逃了出來。”
武空歎了口氣,雖然過程複雜曲折,血腥惡心,虐人虐心,但是輕描淡寫地這麽說,還真是沒錯。
“你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嗎?”
一個人也沒死,端了吸血鬼的老巢,死掉的肯定都是吸血鬼,武空轉念一想,這麽說肯定不對,卷入其中被誤殺的人類也總還是有的。
“一百二十六人。”
你口中的人, 跟我心中的人肯定不是同一種人。
安琪拉繼續淡淡地道:“還損失一位月影騎士,王也身受重傷。”
看來白手套的戰績很不錯呀,這一戰作為誘餌應該是立下大功了吧,不知道是不是跟系統一樣,完成任務即有獎勵。
“我說的,你有在聽嗎?”
“有,”神遊天外,撥小算盤的武空趕緊清醒一下腦子回答道,“都聽著呢,一字不漏。”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呢?”安琪拉問道。
“什麽怎麽辦?”
“你以為這事就算完了嗎?”暗夜蘿莉雙眸赤紅,伸出獠牙。
武空心裡一驚,差一點推開車門便逃,但馬上明白過來她在嚇唬人,也想明白了安琪拉在說什麽,造成的損失如此巨大,吸血鬼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的本事不足以抵抗吸血鬼前赴後繼的報復,這是一個善意的提醒。
他不禁蹙眉沉吟:“所以,跑路,還是請保鏢,這是個問題。”
“請保鏢?”安琪拉嘲笑一聲,“不過,請他們可以。”武空一頭霧水,暗夜蘿莉卻關車窗,戴上一副墨鏡道:“下車,我可不想跟他們對上。”
面前是唐人街的中段,武空口中吃驚地問,“真,真是送我回家的?”卻抱起短劍,手腳麻利,迫不及待地跳出車子,抬頭望去,五十米外的路對面,疾風之狼正站在神仙館的金字招牌下。
又是一位熟人啊。
車門關上前,武空看到了墨鏡下竊嬰者翻了個白眼:“不是啊,抓小孩呀。小朋友今天放過你,記得感謝姐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