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那是“死來”前地球的說法,超神星的說法是:十五的月亮,十六藍(又圓又藍)。
藍月之夜,有許多說法,如邪化之夜,狂暴之夜,甚至殺戮之夜等等,所以藍月是一輪帶來邪化之災的邪月。
按照慣例,每月的這一天,所有人都夙夜不眠,聚集在整條街的核心廣場部分,進行守夜。
燈光如龍,蜿蜒延伸,景象恢弘,將整個街市照的猶如白晝。
街盡頭的街壘駐扎荷槍實彈的大兵,中間的小廣場長聚集大部分民眾,這條街半商業半自助,大部分商戶只是白天來做個生意,晚上趕回自己的小窩休息,所以整條街剩下的人也不過兩百人,分成三大群落,圍在街頭街尾和街中央,沿街燃起數個火盆,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汽油味。
這種情景是血雨腥風催化出來的結果。
諸神血脈覺醒力量的同時也覺醒狂暴獸性,甚至狂戰秘境第九重,幻化獸臉,算是半獸人,而第十重,則徹底獸化,那時候的狂暴程度幾乎跟野獸一模一樣,意志力薄弱的血脈,極其容易搞破壞,甚至失控進行殺戮。
藍月像是會釋放邪惡魔力一樣,藍色的月光能夠無限放大諸神血脈的狂暴情緒,俗稱邪化,而且這種情緒容易傳染,即便平時受過良好教育性格平和中正,謙和有禮的人也經不住挑釁,容易失去理性,狂性大發,從而引起整群人的暴動破壞,甚至彼此之間的互相殘殺。
起初人們關上門窗,將全家鎖在屋裡,完全依靠警察、軍隊和白手套的力量鎮壓,度過邪化之災,但是國家暴力機關人力有限,疲於奔命,卻效果不怎麽好,一旦被失去控制的狂暴者侵入,經常舉家被害,他們趕到時只有收屍的份。
接著是聚集在學校、醫院、教堂甚至政府辦公大樓,這次發生的次數倒是少了許多,可是一旦警察和軍隊堅守失利,災難擴散開來,數量龐大的整群人都會成為受害者。
另外藍月也加強了許多不好的東西的力量,他們也會趁機作亂,從下水道、臭水溝等城市陰暗的角落集中湧出,破壞和殺戮。
血流多了,人們才總結教訓,破壞從人們中間發生,人們只能自己自己拯救自己,藍月降臨時,整條街聚在一起守夜,實力強大者組成協助者,輔助軍隊一起站崗放哨參加戰鬥,軍民抱團取暖,互相支援,將一切禍患都扼殺在搖籃。
誰也不知道災難會降臨在自己身上,還是親人、鄰居身上,所以,這一晚上的氣氛十分憂鬱肅殺。
尤其是這一次,情況極其特殊。
霍華德進入狂戰境被神軍府征召從軍去了,上午剛剛走,守夜的高端戰力被削弱,而另外一位狂戰七重的柯文斯受傷在身,至今未康復,行動尚且不便,出手就更加行不通了。
紅瓶街的爆炸聲不可聞,但升空的照明彈不時照亮夜空。新聞媒體紛紛報道,白手套發現吸血鬼的老巢,要跟他們徹底清除,從此城市將會安寧,但人們骨子裡認為現實的發展總是與新聞媒體誇張的樂觀方向相反。
入夜之後,教會敲響九點鍾的鍾聲,武空四個小孩和索菲亞一起圍坐在火盆旁,索菲亞因為武空沒有出現在送行的隊伍裡,悶悶不樂,看見武空就沒有好臉色。
但也不是很顯眼,這個時候過來人的臉色都比較凝重,臉上基本都沒有笑容,唯有少不更事的孩童,不知憂愁,反而覺得人多很好玩,在空隙中跑來跑去,互相追逐十分歡快。
夜剛開始,藍月初升,時間還早,等待十分單調、無聊、漫長而且讓人心裡煩躁,堅持到藍月西沉,旭日東升,這個月的守夜便算順利過去了。
一種熟稔而溫馨的感覺爬上心頭,武空的眼神猛地一跳,安琪拉在附近,是她自己,還是……
武空疑惑間抬頭四關,街燈輝煌明亮,分布路旁的火焰搖曳,這些火盆是用來防備,電路被破壞,路燈失效時,及時補充照明的,同時也是對好些怕火的東西進行攻擊的有利武器。
滿街的人分成三處,圍坐一起,中間是火盆,外圍大兵駐守唐人街狂戰五重以上的血脈協助守在外圍,不時巡邏走動。
人們安靜的坐在位置上,大兵駐守,協守人員走動,他看到了約瑟夫,索菲亞的老媽,幾個打鬧跑動的小孩被呵斥,藍色夢幻的夜景色當中,他抬頭抬頭看了一眼,那輪正在升起的純藍色月亮透露出來的憂鬱與傷感。
奇怪,藍色的光居然很亮。
奇怪,周圍的星星盡皆隱去,唯有一輪圓圓的藍色明月。
奇怪,月光居然分成萬千條,如絲如縷,向下流淌。
“是你啊!”
誰在說話?
陌生的聲音,不是索菲亞,不是四個小寶貝,不是熟知的任何一個人。
“往上看,看仔細。”
這個聲音溫柔而充滿磁性,讓人的內心安靜祥和。
月光一縷一縷的向下掉,像連接成線的雨,拖著細長的尾巴,掉落在眾人的頭頂、肩膀、胸前和後背,滲透進衣服,也滲透進臉裡。
能看到什麽,廣寒宮、玉兔、嫦娥還是吳剛伐木?
武空伸出手,藍色光雨的光鑽井毛孔。
藍色的光雨,稠密無比,所有人都無處躲避。
武空仔細感覺,藍色光雨會無聲無息地落在身上。
它們鑽進身體裡,不,不是鑽,完全沒感覺,皮膚不會麻癢。
是滲透,甘霖是順著縫隙鑽井乾涸已久,溝壑道道,縫隙萬千的土地。
不,也不是,真的沒有感覺,汗毛都不會被擾動。
是融入,像是冰山融化在海水裡,就像它們本來就是身體的一部分,凝固在融化。
不,也不是融入,沒有感覺,完全沒有感覺,身體很比空氣還安靜。
是,滋潤,無聲無息,對潤物細無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
這似乎是好事?武空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藍月在說話,其他人沒聽到麽?
藍色的光芒,其他人看不見麽,沒有感覺麽?
“看仔細,放松精神。”
武空凝視那輪藍月。
他好像一塊奶酪淹沒在熱牛奶裡,安詳而恬靜,然後慢慢的融化,感覺和意識慢慢地消逝,耳邊嘈雜逐漸遠去,心神澄清,靈台空白。
很舒服,很舒服,很舒服。
但隻消一會兒,身體便填滿慵懶,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過不了多久,體力在流失,軟綿綿地似乎沒力氣抵抗,渴望躺下休息,渾身無力,精神松弛,想要昏昏睡去。
但體溫開始上升,身體溫暖,之後燥熱,熱血沸騰,有想要做點什麽,貼切一點說是有要打砸東西, 揮霍體力,發泄一通的衝動。
“跟著我,順從指引,遵從本性,你會得到一個不同尋常的未來,唯有高貴的靈魂,才值得淨化,才值得拯救……”
“不要抬頭看那該死的藍月。”柯文斯的聲音,一隻手摁住武空的頭頂,視線與月亮脫離。
他驚訝了一下,道:“它在說話?”
“是的,”柯文斯道,“它的聲音將會指引你走向瘋魔。”
武空搖了搖腦袋,差一點走火入魔?
剛才那種循循善誘的感覺,是誘騙……是溫水煮青蛙?
他看了一眼四周,大家都低著頭,四個小毛孩抱著膝蓋打瞌睡,索菲亞面色緊張的看著武空,路燈下,有人在向火盆添加燃料,火盆中間,大兵們小碎步移動,十幾人爬上軍車離開,預備隊開始挎槍,武裝直升機低空盤旋,明晃晃的光柱指向同一個焦點。
這個時候,藍色月光下的長街,氣氛平淡,不少孩子已經有了困意,就著睡袋和毯子涼席就地蜷曲……一副夏夜納涼的和諧景象。
“紅瓶街的吸血鬼反攻了,神相管理局受到重創,抵擋不住,請求增援。”巡邏而過的大兵如是說。
“最關鍵時刻,減少人手?”另一個大兵質疑。
街頭的一圈人中有人狂暴覺醒,一個人重傷到地,協守人員正在努力控制局面,兩個大兵跑了過去,許多人的目光,街兩頭的大兵都看過去。
開始了,武空心想,藍月亮的魔力開始發生效應了。
下一刻,火光乍起,爆炸的聲音突兀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