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程功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陰沉。
闊洛沒多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她很清楚程功現在心裡很難受,但是現實就是這樣的殘酷。
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哪怕常人所相信的因果報應,在修行者眼前也只是徒增笑料。
這世界上沒有神,只有一群和人沒什麽區別的修行者,誰會來為你去報應?
所以說到底,還是只能依靠自己。
想想看,如果玥玥是個修行者的話,她根本不可能被撞死,就連撞傷老人的那個人她也可以輕易地抓到。
想要讓壞人不長命,那你就要做讓他短命的好人。
闊洛默默坐到了一旁,雙眼有些走神,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她見慣了脆弱的好人的死亡,更是早就忘了憐憫的感覺。
她所想的,只是如何把眼前的事情給早點結束掉,她好回去補個美容覺。
“能解除她的痛苦,讓她像鬼一樣活下去嗎?”程功突然發問道。
闊洛又搖了搖頭,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說道:“老板,你還是早點超度了她吧,這樣還能讓她少受點痛苦。”
程功低著頭,這段時間以來他也積累了不少關於鬼的知識。
所謂鬼,其實就是人死後因為執念或者怨念而形成的能量體。
也正是因為此,所以絕大多數的鬼都是對人有害的。因執念變成的鬼就和他在路上遇到的遊魂一樣,雖然沒有主動害人的意識,但因為以負能量為食,所以早晚會喪失神智變成厲鬼。而因怨念而變成的鬼直接就是厲鬼,比如那個殺人狂厲鬼,哪怕是死了,也要去殺人。
所以這個世界上只有危害小的鬼和危害大的鬼,也有倒霉鬼,但唯獨沒有報恩的鬼。
這也是為什麽闊洛要讓程功早點超度掉玥玥,與其目睹可愛善良的玥玥變成一個噬人的惡鬼,還不如痛下殺手早點把她給超度掉。
“那就動手吧……”
程功似是下定了決心,手上灰白色光芒大盛。
看到程功這麽快就下定了決心,闊洛暗地點了點頭。
俗話道:“當斷不斷,不是好漢,當決不決,不是豪傑。”
想要在這個危機重重的世界之中生存下來,就一定要有決斷力。
灰白色的光芒像是聖光一樣碰觸到了玥玥,玥玥宛如破碎瓷娃娃一般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了,黑色的血從裂隙中不要錢一樣流了出來,染紅了她坐著的軟椅。
緊接著玥玥虛幻的身影從破碎的身體中緩緩飄了出來。
程功手上灰白色光芒瞬時一黯,他靜靜地看著左顧右盼的玥玥,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玥玥看著自己醜陋的身體,突然發出了淒厲的叫聲:“為什麽!為什麽玥玥會死掉!”
“玥玥明明是個好孩子……”
“玥玥明明沒有做過任何傷害別人的事情……”
“為什麽……”
聲音似杜鵑啼血,撕心裂肺,哀怨苦楚。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了,玥玥仿佛是發泄夠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的確是個好孩子。”哪怕是看慣了生死的闊洛也微微側目,心中稱讚了一聲。
她見過太多的好人,但是絕大多數因為救人而死的好人,他們死後怨氣往往會更加深重。
做好事而死,怎麽可能會心中沒有怨氣。
像玥玥這樣只是不甘地喊了兩嗓子就恢復平靜的,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大概這就是孩子吧,心中只是單純地為別人好。
安靜下來的玥玥在屋子裡不停地飄來飄去,像是好奇她為什麽會在這裡,突然玥玥停了下來,炯炯有神地盯著茶幾。
而茶幾上,卻只有一個手機……
“現在的孩子呀……”
程功苦笑著搖了搖頭,他還以為是玥玥想玩手機。
可沒想到玥玥卻只是看了一會兒,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了一樣,一頭撞過牆壁,急匆匆地朝著一個方向趕去。
程功和闊洛對視了一眼,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幸好,這些天北郊沒有太陽,不然在這個點出去,玥玥大概率已經被陽光淨化掉了吧。
很快玥玥就停在了一家醫院前,她晃悠悠地飄到了三樓,從窗戶裡飄了進去。
看到玥玥飄進了三樓,程功瞬間傻眼了,這他總不能走樓梯過去吧。
萬一玥玥在裡邊做了什麽,他可是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了。
闊洛莞爾一笑,柔夷一揮,一股黑霧便瞬間包裹了她和程功,隨後她抓著程功縱身一躍,竟然直接跳到了三樓。
乾淨的病房裡,一個大約有七十歲的老人正安靜地躺在床上,看著手中拿著的照片。
照片上,玥玥的笑容如春花般燦爛。
“爺爺沒事……”
玥玥笑了,一如照片上那樣,笑得是那樣的可愛。
“太好了……”
“這就是她的執念嗎?”
程功低著頭,他終於明白玥玥為什麽會看手機。
因為在熱搜下面還有一條消息:
【被電動三輪車撞倒的老人現已被送往X院X病房接受治療……】
“哪怕死了,她卻依舊想著別人……”
……
送走了玥玥的程功皺著眉頭坐在客廳,面前放著一包並不算好的煙。
他是不抽煙的,因為他小時候嗓子發生過一次特別嚴重的病,一旦抽煙就會疼的想要咳血。
但他難受的時候卻經常選擇拿出煙來抽兩口,不是解悶消愁,只是想讓自己感受到一份痛苦。
那種尼古丁入喉時幾乎要咳血的痛苦,每每都讓消沉的他重新清醒……
“咳咳咳……”
程功猛地抽了一口,他並沒有像經常抽煙的人那樣把煙吐出來,而是默默把煙咽了下去,似乎是想讓痛苦來的更猛烈一些。
他不是聖母,也並不無私,甚至從小沒給災區捐過錢。
他做事一向把自己放在首位,除非用到絕不聯系朋友。
但是他就是看不慣有人在他面前做不好的事情。
有人說這是道德,有人稱讚這是美德。
但他從不認同。
他認為這只是一種以自己為中心的自私。
憑什麽我都遵守的東西,你不遵守?
你!算什麽東西!
是的,他就是這麽的自私。
但是今天,他卻被一個小女孩兒給震撼到了。
其實最初他只是憐憫那個小女孩兒。
誰讓那個小女孩兒看起來既弱小,又無助,又可憐呢?
但到最後他的心中只剩下了讚歎。
誰讓那個小女孩兒做的事又偉大,又無私,又可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