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鑽心的疼。

　　不似苦杏仁，憨苦只會一點一點地在味蕾上變得凝重，一如潰爛的堤壩，幾乎沒有給乾皓任何回旋的余地，痛楚瘋狂而又肆意地闖入乾皓的腦海中，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取代了理智成功上位。

　　乾皓想大喊，撕心裂肺地宣泄一番，可是到頭來，自己也不過咬牙切齒，齒間嘮得咯咯作響，雙唇磨得鮮血淋漓，喉嚨似乎被誰死死地扼住，喊不出一個字眼，終無法排解一絲一毫的痛苦。

　　青筋像一根根的蠕動的蚯蚓，先是爬上了乾皓的太陽穴，最後遍布全身。

　　一開始，痛源本只是在小腿內側作祟，可不曾想這般疼痛竟還能如蠅隨驥尾，揮之不去不說，還逐漸擴散之全身，乾皓依稀可以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順著自己小腿上的血管一路往上爬，至到最後，乾皓隻覺得自己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胞都被裝上了引信，牽引著要撕裂炸開。

　　乾皓很想心疼地抱著自己，一時卻不知該從何抱起。

　　噗通——

　　乾皓兩膝無力地彎曲跪在了地上，雙眼無神又而空洞地看著地面。呼吸漸漸急促，可每一呼每一吸都十分賣力粗重，光從的聲音便可知曉，乾皓不知何故呼吸變得困難許多。

　　“乾皓，你這是怎麽了?”

　　乾皓無動於衷地跪坐在枯葉之上，兩隻手有氣無力地握著各自的東西，呆滯到一動不動，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什麽。

　　“壞了，看來乾皓應該是被那隻毒蜘蛛給咬到了。從這情形來看，這蛛毒八成含有神經毒素，麻痹了他的行動不說，再這麽下去他多半會因為無法自主呼吸窒息而出現生命危險。”

　　潑猴一時情急，可任憑他怎麽呼喚，乾皓依舊，只是臉上的表情越發得扭曲猙獰。

　　“乾皓，你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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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皓的耳朵一直嗡嗡作響，聽不清也不想聽清究竟是何聲音。可唯獨一個聲音，在耳畔愈發得清晰，漸上心頭。

　　“皓哥哥，你這是在看些什麽?”

　　一個長發及腰的女子不知何時浮現在乾皓的面前，來得突然而又莫名其妙，可乾皓卻一絲異樣也沒有察覺到，眼眶居然不由地一熱。

　　“柔兒……”

　　乾皓輕喚，剛剛想開口接話，身後有人搶先答道:

　　“坊間雜書。”

　　乾皓立馬轉過身，看見一個一個男人正埋頭專注於茶桌上的一本攤開的書。見柔兒的到來便抬起了頭，順勢端起還熱騰的茶杯，一飲而盡。

　　不過奇怪的是，乾皓離這個男人近到觸手可及，卻怎麽也看不清他的臉，霧鎖煙迷得一塌糊塗。可即便如此，這個人乾皓總覺得很是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那你呢，你今日大駕光臨又是為何事?”

　　男子不溫不熱地答著，顯然心裡並沒有因為女子的到來而起太多的波瀾。

　　“我嗎?”

　　柔兒兩腮微微泛紅，兩隻手別在身後，彎下腰靠近乾皓。

　　“沒什麽，只是閑來無事，便來看看皓哥哥。”

　　“你若是實在閑著，屋子裡頭的書多著，你可以隨意挑一本去讀讀也是好的。”

　　“我看得書已經夠多了，今天過來只是想看著皓哥哥的眼睛。”

　　男子抬起頭，面朝女子。即便乾皓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他會是一臉困惑。

　　“看我眼睛做甚?”

　　“因為皓哥哥的眼裡好像住著浩瀚星空，和某些晦澀難懂的天書一樣，

柔兒怎麽也看不透?”　　“你想看透什麽?”

　　“看透人情，看透生死。”

　　柔兒的臉雖無十分的姿色，卻似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能輕易擾動人的心扉。此刻，她收起了笑意，一臉認真。

　　“你這話說得我倒有些聽不明白了。”

　　“皓哥哥你自然不明白，你若是能明白柔兒也不必說這番話了。”

　　柔兒吐了吐舌頭，甜甜得衝著男子笑著，男子似乎還沒從剛剛那番話裡脫身出來，一頭霧水得嘀咕著什麽，不明所以地看向柔兒。

　　柔兒見狀，臉上閃現過一絲失望的神色，不過很快就被微笑衝得一乾二淨。

　　“皓哥哥，現實和幻境，孰真孰假你會如何甄別?”

　　這一次，柔兒不在看坐著看書的男子，竟把頭轉向乾皓。乾皓似乎從她的眼角處看到一點淚光。

　　乾皓心頭一驚，還未來得及反應，柔兒便如雲煙一般消散，無影無蹤。乾皓的眼前一陣光影交錯，被電觸一般猛地睜開眼，只見數隻蜘蛛正趴在自己的臉上，蠕動著屁股很是賣力地織著網。

　　“我敢擔保，你會是人類史上第一個被蜘蛛啃死的男人。”

　　潑猴聽起來有些絕望地吐槽著。

　　“這是怎麽回事?”

　　乾皓很想大聲尖叫，可幸存的理智告訴他，就是喊破喉嚨回頭能只能靠自己，有這功夫還不如且問清楚緣由。

　　“你居然還醒的過來，也算是一個奇跡，不過也無濟於事了……你一早被毒蜘蛛咬傷，神經被麻痹之後你就跪在原地一動不動。隨後蜘蛛大軍就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看樣子是要把你給裹起來免得逃走。”

　　乾皓頷首看去，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時已經包著一層薄蛛網，跟令乾皓不適的，是他全身已經爬滿了大大小小的蜘蛛， 密集的程度已經快趕上蛛網了。

　　乾皓一下子慌了神，想掙脫身上的蛛網，不料卻怎麽也使不上勁。

　　“怕是你早些時候就已經被毒蜘蛛咬著了，所以才會這會兒就有了症狀。”

　　潑猴的話裡夾雜了太多的負面情緒，毫不掩飾，顯然是已經對如今的局勢絕望了。

　　在漸漸清醒後，乾皓的心卻跳動得越來越誇張。全身無力的虛脫感讓乾皓即便有心也只能乾巴巴地看著一隻隻黑黢黢的蜘蛛在自己身上肆無忌憚地爬著。

　　“我終於是明白了那些大家夥是怎麽折在你們這麽不起眼的家夥身上了。”

　　乾皓心底的求生欲被一點一滴地消磨乾淨，身上每一寸皮膚宛如澆臘，百般不適。

　　乾皓的意識漸漸隨著蛛網一層層地往自己身上添，模糊了的視野變得若有若無。

　　就在乾皓眼前變得一片漆黑，終於是要放棄，聽天由命的時候，一個聲音讓其不由地一個激靈，漸漸的，自己好像又回到七歲時的模樣。

　　“那阿爺，那隻被螞蟻捉住的螞蚱還有辦法脫身嗎?”

　　爺爺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有想到乾皓會想去幫那隻螞蚱。

　　“無解又可解。”

　　“阿皓不明白。”

　　“若它隻身，必然難逃一劫，因為它不曉得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是無解。”

　　“那可解的呢?”

　　“可解的……”

　　爺爺慈笑道，用右食指輕扣乾皓的鼻梁。

　　“是阿皓懂得這個道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