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記憶很曖昧,不值得信任。
特別是在這個類似異世界的遊戲世界裡。
阿月說的碾壓牆,出自現實世界的遊戲爐石傳說,而這個遊戲,每年都會退環境,比如說2017年的卡,就會在2019年退環境,變成只能在狂野模式使用,對於阿月這種隻玩標準模式的休閑玩家來說,意味著很快就會遺忘掉。
但實際情況就是,阿月清楚記得,碾壓牆是2017年的卡,自己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遊戲是2018年3月。
那時候碾壓牆可還沒有退環境。
但。
青苔說已經是2022年了。
阿月第一反應就是他在開玩笑。
她也希望他在開玩笑。
直到她看到一臉驚訝的肉悍十八彪三兄弟,和沒什麽反應的舒沫瑤和秋盼。
雖然他們一起戲耍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但阿月還是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舒沫瑤的肩膀,問了一遍她來到這個遊戲的年份。
答案跟青苔所說的年份一模一樣。
阿月整個人如同垮了一樣,額頭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臉色也變得一片死灰。
人類的記憶很曖昧,不值得信任。
阿月非常認同這句話,因為記憶本來就會隨著自己的經歷發生微妙的變化。
但不信任不代表記憶的存在就是假的。
阿月來到這個遊戲之前的記憶,除了兒童時期,她幾乎都記得,學生時代,工作的日子,李雨這個青梅竹馬,她的父母,以及來到這個遊戲前的最後一頓飯。
除了沒有進入這個遊戲的詳細記憶。
她的記憶沒有任何突兀的部分。
但現在青苔跟她說他來到遊戲的日子是月,其他人也沒有反駁。
明顯大家進入的遊戲的日子都是一樣的。
但阿月完全沒有這四年零八個月的記憶。
無論她如何回憶,都想不起哪怕一個畫面。
她並不是失憶,或者說在她主觀意識裡,根本就不覺得自己失憶了,因為她的記憶很流暢,18年3月進入遊戲之前的記憶沒有任何突兀的部分。
她就像是睡了一覺,就來到了這個遊戲。
但這一覺似乎有點久。
足足四年。
難道自己先於所有人來到這個遊戲,然後睡了四年?
在‘他們是在開玩笑’這個期望落空之後,阿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以上這個可能。
阿月覺得這個可能比失憶更讓人難受。
哪怕一個畫面也好,只要想起一個畫面也好,阿月開始拚命回想,想要推翻這個可能。
走在前頭的基茲梅爾沒有發現身後的異狀,依舊在往山谷深處的帳篷走去,秋盼和舒沫瑤他們雖然擔心狀態似乎有些不妙的阿月,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便多問,只能先暫時跟在基茲梅爾身後。
阿月魂不守舍地跟在最後面。
他們見到了司令官。
得到了獎勵。
阿月卻什麽都沒聽到,她只顧著搜索自己腦子的記憶。
任務面板和獎勵面板出現又漸漸消失。
阿月又跟在最後面走出了司令官的帳篷。
“你沒事吧?”
肩膀被輕拍讓越想越煩躁的阿月猛地驚醒。
基茲梅爾蹙著眉頭,站在阿月身前,尖長的耳朵微動,有些不解。
阿月環顧一圈,看到擔憂的眾人,勉強露出個難看的笑容,道:“我沒事。”
“你們要回去嗎?”基茲梅爾看了眼阿月的臉色,雖然不怎麽信,但也沒有多問,“天色已經晚了,接下來的事情還是明天再說吧,如果你們要回去人類城鎮的話,我可以用咒文送你們回去,司令官已經在你們身上打上了印記,明天你們就可以自行過來,如果你們要留宿的話,也可以,但……”
基茲梅爾看向肉悍十八彪他們,“我們這裡沒有備用的帳篷,隻好在我的帳篷休息,這麽多人的話或許會很狹窄。”
這明顯是趕人。
肉悍十八彪他們也很識趣,有些擔心地看了眼阿月後,紛紛表明要回去。
基茲梅爾點了點頭,又看向阿月和秋盼,舒沫瑤三人,露出詢問的表情。
阿月正要開口說回去。
秋盼搶道:“我們可以留在這裡嗎?”
阿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她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理一理現在的狀況,在旅館和在這裡似乎也沒什麽差別。
基茲梅爾點了點頭,道:“四個人的話實際上還是能住下的,請稍等,我先送他們回去。”
說完,基茲梅爾伸手右手,食指綻放出微弱的光芒,對著肉悍十八彪等人在半空中畫出個奇異的符號。
伴隨著精靈吟唱晦澀拗口的咒文,肉悍十八彪他們身上亮起了白芒,不一會便消失不見了,似乎是已經回到了第三層主城鎮。
基茲梅爾在肉悍十八彪等人消失後,整個人似乎都放松了下來, 拍了拍手,道:“你們好,回想起來,我還沒有問你們的名字呢,你們的名字是……”
阿月三人將自己的ID報了出來。
“阿月,秋盼,舒沫瑤。”基茲梅爾輕念三人的名字,笑道:“你們人族的名字發音還真是難呐……不過我記住了。”
“在營地的話,食堂可以進餐,雖說簡陋但是沐浴用的帳篷也是有的,你們可以隨意,至於我的帳篷,在哪裡。”基茲梅爾指向其中一個帳篷,隨後又告訴了阿月三人食堂和洗澡的帳篷。
“謝謝。”舒沫瑤代替阿月跟基茲梅爾道謝。
“唔姆。”基茲梅爾點了點頭,“我一直都在這個野營地裡,所以要是有事的話隨時都可以叫我。那麽,我就暫時失陪了。”
基茲梅爾看了阿月一眼,行了一禮,便大步朝食堂方向走了過去。
舒沫瑤看了眼魂不守舍的阿月和秋盼,突然輕輕啊了一聲,道:“我也餓了,我先去食堂吃飯,等會再去找你們,加納。”
說完,舒沫瑤就小跑追上了前頭的基茲梅爾。
留在原地的秋盼盯著阿月的側臉,什麽都沒有問,只是在遲疑片刻後,悄悄握住了她的右手。
快被想不起來的煩躁感逼瘋的阿月扭過頭,看著在夕陽照耀下,恍若天仙的秋盼,哭喪著臉道:“秋盼,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