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琴聲大作,陳北風周遭的蘭艾綠草,猶如被鋒利的鐮刀削過了一遍般,刷刷刷地折斷倒伏。
方圓數丈之內,猶自不曾倒伏的,也就只剩陳北風一人而已。
“交鋒,已經開始了。”
“噔噔噔~~~”
百丈范圍之內的武者,無論是站在哪一方的,在這一瞬間無不是臉色大變,好像被無形的、透明的錘子迎面砸在了腦袋上,踉蹌後退。
一退就又是百丈!
等他們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一個個臉上皆是失色,更有不少修為稍弱的,忍不住捂住了腦袋。
“精神衝擊!”
“天魔迷心葬魂曲的本質,是精神武技的一種!”
陳北風的心中,如有黃鍾大呂在轟鳴,惟有如此,他內心的聲音,才能蓋住那無孔不入的琴聲聲音。
“轟~”
陳北風只是身子顫動了一下,竟是不閃不避,要硬生生地接下達到了巔峰威力的天魔迷心葬魂曲。
驀然間,陳北風身子劇顫,座下的地面上,蛛網般的龜裂不住地蔓延了開來,密密麻麻,溝壑縱橫,仿佛一瞬間,就經過了千年水流衝擊,萬年狂沙風化……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隨著陳北風呼吸的動作,龜裂的大地不住地蔓延著,倏忽之間,遍布百丈。
“他怎麽可能承受得住?”
白靈的臉上,所有的嫵媚,所有的不屑,所有的嗔怒……盡數遠去,留下的只有濃濃的驚疑與不解。
陳北風是第一個,正面聆聽她的琴曲,承受精神衝擊,迄今不倒的人。
白靈之所以止步四十九,並不是她的音殺之法殺傷力不夠強大,而是在前三十的高手出手後,她根本沒有辦法將天魔迷心葬魂曲催動到極限就會落敗。
對方,壓根就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白靈不知道多少次想過,要是給她足夠的空間,足夠的準備,即便是百帝子前十的地武強者,也不敢不閃不避,正面承受她的琴曲。
然而,現在這個曾經堅如磐石的信念嗎,轟然崩塌了。
固然陳北風臉色潮紅,哪怕地面上龜裂如蛛網,這些都可以看出陳北風硬受衝擊並不輕松,可無論如何,他畢竟接了下來。
“陳北風這個少年都可以,那麽那些高手呢?”
白靈的心中,忽然空空落落的,好像長久以來的堅持的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傾斜著、塌陷著。
沒有人知道白靈此時心中所想,在場的武者們只是目瞪口德看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是為了白靈的天魔迷心葬魂曲在天籟之聲之外,蘊含著的無限恐怖;二是為了陳北風明明紋絲不動,竟然能硬生生地承受如此強大的衝擊,簡直非人。
一曲天魔迷心葬魂,觀戰的武者們連喧嘩鼓噪的心思都沒有了。
琴宮前,白靈與陳北風已然顧不得那麽許多了,外在的一切,早就化作了林間的風兒,一過無痕。
天魔迷心葬魂曲已經被白靈催發到了極致,強大精神力量,仿佛是遠遠超過了河岸的洪水,隨時可能傾瀉而下。
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陳北風緩緩將武玉簫舉到了口邊。
在這方天地間,除了琴聲之外,一縷蕭音悠悠響起,每一絲簫音都與琴聲糾纏在一起,恍若鳳與凰,纏綿著一起飛向了高處。
陳北風開始吹奏武玉簫,在場的武者們無不精神一振,側耳傾聽,凝神注視。
模仿天賦,這始終太過神話,以至於人們始終無法篤定的確認與相信。
今日,陳北風若能做到以音殺對音殺,敗戰白靈,則其名聲將如那漸漸高亢了起來的簫聲一般,一飛衝天。
一息,兩息,三息。
在三個呼吸間,武玉簫裡傳出的簫聲,從嗚咽的如泣如訴,至高昂的響徹雲霄……
每一縷蕭聲,都好像是一個故事,有纏綿繾綣,有黯然神傷,有別離,有團聚,有奮鬥,有艱辛……寄托了七情,最終以功成名就,一飛衝天做結。
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自從簫聲響起,彼此糾纏之後,白靈的臉上盡是凝重之色,秀氣的彎月眉蹙起如川,點點香汗沁出粉頰。
無形的音殺對攻中,有說不盡的凶險與恐怖,遠遠超過了尋常的拳腳兵刃,是另外一個層次上的戰鬥。
簫聲起琴聲落,東風壓倒西風,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場的武者心中憑空浮現出了種種異樣的感覺。
有那意志不堅者,臉上逐次浮現出了歡喜的笑容,憤怒的扭曲,哀傷的淚水,恐懼的戰栗,情愛的美妙,厭惡的嫌棄,**的熾熱……
喜,怒,哀,懼,愛,惡,欲!
七情上臉!
即便是如陸浩、程諾等心志堅定的武者們,也不由得或是皺起了眉頭,或是晃動著腦袋,或是運轉著元力,才能不為簫聲所引入情境當中。
“據說,陳兄弟有一絕技,名為:七情”
唐商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來,話剛說完,他猛地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啪”的一聲脆響,恨恨道:“該死的, 回頭一定要告訴陳兄弟,這鬼曲子一定不能再在胖爺面前彈。”
“真他媽的難受。”
陸浩等人默默點頭,深以為然。
誰人心中沒有忘不掉的身影,抹不去的傷疤,彌補不了的遺憾?
又有誰願意在陳北風一曲簫聲中,卻重新經歷一遍這好不容易塵封了的一切?
陸浩、唐商……以及所有沉浸於簫聲中的武者們,他們不過是為簫聲本身裡蘊含的情境所牽動了心思,在陳北風正對面的白靈,則是真正承受了其中的音殺之威。
“模仿天賦!!!”
白靈的臉上,什麽時候流下了兩行清淚,卻不自知,貝齒咬在紅唇上,說不出是刻骨銘心,還是切齒痛恨?
她能清晰地分辨出來,陳北風所施展的,的確是她這一脈傳承的音殺之法,除了模仿天賦,別無其他的解釋。更可怕的是,陳北風還在其中融入了七情,以自身的感情,強行在她的心房中破開了一個缺口。
“這就是他的模仿天賦嗎?不僅僅是完美地複製出了對方最擅長的武技,還能在其中推陳出新,青出於藍……”
“這是何等的恐怖,何等的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