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暗淡的地下世界,氣氛十分的沉悶。
主宰這片空間的鬼新娘,不到一會,就將一個中產家庭所需要的人員架構組建好了。
仆人、丫鬟、新郎、新娘,以及看家護院的三頭犬。
看上去,非常的完美,隻是鬼新娘那句要在洞房夜掐死楚寒的話,破壞了本該是非常圓滿的結局。
這是要我當鬼新郎的節奏啊!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我是要成聖做祖的人!
擁有雲初史上最完美的道體,未來將是橫掃八荒六合的至高主宰,你讓我給你做鬼新郎,癡心妄想!
“憑什麽他可以當新郎,我們的秦羽師兄就不行!論資質,論相貌,論才學,論家世,論人品……我們秦羽師兄堪稱最完美的男子,這個土到掉渣的家夥,一看就好幾天沒洗澡了,我強烈建議將新郎換成我們秦羽師兄。”
“而我們作為他的同門師兄弟,有必要見證他最幸福的時刻,所以懇請娘娘批準讓我們苟活一段時間,見證你們的婚禮!”
秦羽身旁,一個原本嚇得臉色發青的男子,突然變得鎮定起來,振振有詞的說道。
秦羽臉色大變,你這是為了多活一段時間要推我入火坑啊!
都是同門兄弟,你們這樣好嘛。
幾個師兄弟聽後,紛紛點頭,表示同意,這一切都是你惹出來的,理應由你負責。
楚寒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他才不稀罕當這鬼新郎呢,隻是你為了多苟活一段時間,如此的貶低我,好嗎?
拿我和這個叫秦羽的小子比較,我怎麽不如他了,論相貌,論……
似乎有點道理……
鬼新娘淡淡的掃了眼秦羽,秦羽被她這樣一瞧,心跳忽然加速了。
拋開先前的恐慌,仔細看看這個鬼新娘,真的好美!
尤其是這種生人勿近的神情,加上舉手抬足間高貴的氣質,是他以前從沒有見過的。
似乎,當她的鬼新郎也不錯。
鬼新娘冷漠的說道:“相貌不過隻是一副皮囊而已,本宮根本不在意,我選他做我的新郎,無非兩點,第一,我死在這副棺材裡的時候,本是要出嫁的新娘,而他,是見到我婚妝後的第一個男子,所以,我要嫁給他,也必須嫁給他。”
這算什麽邏輯?
守節嗎?
黃花大閨女也不帶這樣辦事的。
鬼大姐,不要這樣鑽牛角尖好不好,都不是人了,不要講究這些虛節。
楚寒等人無語。
“第二點,他將我用來保存肉身,並抵抗死氣的生命之源全部吸光了,所以,我必須在拜完堂後,洞房的時候掐死他,將他的生命陽氣吸走。”
“……”
楚寒差點又一口老血噴出,搞了半天,鬼新娘不是因為要掐死他,和他一起做一對鬼夫妻,而是一邊掐死他,一邊吸走他的陽氣。
鄭藩嘿嘿冷笑,察言觀色他最擅長了,知道鬼新娘有些不耐煩,立刻卷起袖子就要上前動手。
秦羽幾人面如死灰,尋思著臨死也要拚一把,不能太窩囊的死去,丟祭神閣的臉。
葉雪見狀,連忙說道:“大姐姐,這可是你的大婚啊,見血不太好,不吉利。”
……葉雪腦筋一轉,新郎都活不過新婚夜,見血不吉利的說法根本說不動鬼新娘。
“既然是大姐姐的新婚,就應該人多一點,熱熱鬧鬧的才對,不如讓他們一起觀禮,等禮畢後,再送他們上路如何?”
這個說法很蹩腳,
但葉雪一時間想不到什麽更好的借口了。 就在雙方要展開一場不對等的殺戮時,鬼新娘點點頭,“你說的也算有道理,等觀完禮再殺吧!”
“……”
葉雪暗暗擦了把汗,心道,我還是蠻聰明的。
秦羽幾人長送了口氣。
鄭藩則有些喪氣,本來還打算殺幾個人發泄一下,可誰叫鬼新娘比他厲害呢。
再不滿都得聽著。
“不知大姐姐打算何時拜堂成親呢?”葉雪問道。
“現在就開始。”
葉雪:“……”
這回輪到秦羽幾人想噴血了,他們這算苟延殘喘嗎?
“這樣是不是太敷衍了,我覺得既然是成親這種大事,就應該慎重,我想我得回去請示一下家裡的長輩,讓他們下聘禮,然後八抬大轎把你迎娶過門,對了,還要選一個黃道吉日才行……”
“閉嘴!”
“……”
“我根本不介意這些繁文縟節,說吧,你的父母在哪裡,你死後,我會想照顧他們的,至於其他的,不重要。”
鬼新娘臉色有些不好。
“我父母……”
都一萬一千多年了,你就是想照顧,也找到啊!
“孤兒?那就更省事了,省的我以後麻煩。”
“但我家中還是有長輩的,他們都住在妖神嶺,要是知道我有事,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妖神嶺裡住的全是一群成精的妖獸,哪有什麽人族,這個小賊在撒謊!”三頭犬出聲道。
“就是他們,黑豬大元帥、狐狸老夫子、花蜘蛛長老都視我為子侄,我和他們感情可好了,我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
楚寒感覺自己說謊的功力已經無師自通,爐火純青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如果這也可以劃分級別,他絕對是一代宗師。
隻是謊話說的溜,別人卻不會信,鬼新娘等人壓根就沒理會楚寒。
“……”
被無視了!
三頭犬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準備一些蠟燭紅布,好布置一個簡陋的禮堂。
鬼新娘似乎有心事,沒有對他再提神骨的事情,三頭犬心裡很開心,以為鬼新娘已經忘記了。
隻要他勤快一點,把鬼新娘的婚禮給辦好,他這條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因此,三頭犬的乾勁最足。
相比之下,葉雪則是瑟瑟發抖,她此刻正在給鬼新娘重新梳妝。
與鬼新娘靠的太近,葉雪感覺自己就像是掉進了冰窟一樣。
一想到以後可能都要過這種日子,葉雪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
另一邊,楚寒被秦羽幾人架在一面銅鏡前,三頭犬不知從哪找來了一身新郎袍,還有一頂新郎帽。
秦羽幾人笨手笨腳的給楚寒換衣。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楚寒覺得,他可能是世上最慘的新郎官了。
和一個鬼成親就算了,一進洞房就要被殺死,這太過分了,起碼也得等到第二天啊。
“蠟燭點好了,娘娘,可以拜堂了!”三頭犬諂媚的聲音一響起,楚寒等人都有一種宰了他的衝動。
三頭犬卻渾然不知身後的殺意,屁顛屁顛的搖著尾巴,跑到鬼新娘跟前,鬼新娘沒有蓋紅頭巾,三頭犬見了拍馬屁道:“娘娘真是好美。”
楚寒是被強行拉到鬼新娘跟前的,因為極度不配合的緣故,大紅袍子套反了,帽子戴歪了,看上去非常的滑稽。
鬼新娘見到楚寒這副模樣,“噗嗤”笑出聲來。
鬼新娘明明是一個死物,但她的笑容卻仿是春天花開般絢爛,看到楚寒等人呆了。
這一刻,秦羽竟然有種將楚寒踢走,換上自己的想法。
我是怎麽了,鬼迷心竅了嗎?
楚寒甩了甩頭,心道:世界樹,你大爺的,把這個鬼新娘的生命之源吸光了,她現在要殺我,你還不快點將我的神力還回來,我死了,你也完了。
世界樹:……
鄭藩很狗腿的站在一旁,高聲喝道:“一拜天地!”
這麽快就開始?能不能讓我緩一緩?
連禮樂什麽的都沒有,太過分了吧!
到了這個時候,楚寒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鄭藩才不會詢問楚寒,他巴不得早點見到楚寒濺血。
神骨沒得到,還成了鬼仆,鄭藩此時此刻的心裡別提多陰暗了。
秦羽看到鬼新娘與楚寒磕頭成親,心裡竟滋生了一種妒忌之感,他真想那個新郎是他,就算下一刻要死了,也不在乎,至少是死在她的手裡。
可其他幾人卻不這樣想,他們都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此刻緊張的渾身冒汗。
“二拜高堂!”
楚寒正想詢問鬼新娘還有沒有什麽鬼爹鬼媽的,但鄭藩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按著他胡亂的磕了一個頭。
這個該死的老棒槌!
“夫妻對拜!”
楚寒呼喚世界樹得不到回答,與鬼新娘敷衍的對拜了一下。
“送入洞房!”
“等等,這裡哪有什麽洞房啊?”楚寒大呼道。
“這裡就是洞房。”
“會不會太敷衍了,要不換個地?大家都看著呢。”
“不用那麽麻煩了,該走的儀式過程都辦了,你我也算夫妻了。”
“可我們的交杯酒還沒喝呢。”
“我的部落裡沒有喝交杯酒的習慣。”
“……我倆都是夫妻了,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麽,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你殺了,我死不瞑目啊。”
“我,我叫霓裳,是白水氏的公主。”
白水氏的公主?
霓裳,蠻好聽的名字。
我這也算駙馬了吧!
隻是這白水氏在哪裡?
楚寒在這妖神嶺待了這麽長時間,完全沒聽過。
“我,楚寒,至於我的家世,你就當我是一個土著吧。”
“嗯,我的名字你也算知道了,沒有遺憾了吧,讓我送你上路吧!”霓裳輕聲道。
“……”
鄭藩冷笑著看向秦羽幾人。
三頭犬則悄悄的移到了牆角,他暗道:我是一條善良的犬,不喜歡殺戮,不喜歡血腥的場景。
就在霓裳的右手伸來時,楚寒眼中掠過一絲寒芒,真想殺我?
沒那麽容易!
楚寒鼓足全身真氣,準備和霓裳拚了,他知道打不過,但是把他逼死了,世界樹一定會衝出來碾碎霓裳。
畢竟他和世界樹已經命運相連了。
他不相信世界樹真會坐視他死去而不管。
“呼啦鎖啦……”
“咚咚鏘咚咚鏘……”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歡天喜地的鑼鼓鎖啦聲。
“臣,夜昭國,宰相,湯原,恭請娘娘回宮!”
一道雄渾有力的聲音穿破石壁,回蕩在地下世界內,久久不衰。
霓裳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點,伸出的右手僵在了空中。
夜昭國?宰相?湯原?
楚寒眨眨眼,沒聽過,不過,他恭請娘娘回宮,這裡被稱作娘娘的女子, 隻有眼前的霓裳了。
難道她是這個所謂的夜昭國的娘娘?
騙婚啊!
楚寒的心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並倍感委屈,自己第一次成親,哪怕是討了個鬼當媳婦,好歹對方也算個公主。
但現在呢,真相是,他娶了一個別人家的媳婦,我想吐血……
“娘娘躲在這裡,害得我們好找,這幾千年來,陛下對娘娘可是朝思暮想啊。”
“當年迎親的隊伍走到半路遭到伏擊,娘娘隨後便不知失蹤,陛下聞訊,勃然大怒,差點掀翻了半個姑射神山。”
“還請娘娘速速與臣回宮吧,陛下在宮裡等著呢,所有的禮器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娘娘回去拜堂呢。”
聞言,楚寒心中一塊大石落下,還好,霓裳不算二婚,否則被小黑豬他們知道了,一定會笑死。
“不了,本宮回不去了。”霓裳答道。
“為何?”
“因為我剛剛已經拜過堂,成過親,算是人婦了,不能再與陛下成親了。”霓裳看了眼楚寒,說道。
楚寒:“……”
“娘娘,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請您將方才所說的話收回去,臣也當沒聽過,否則陛下發怒,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娘娘是清楚的!”
那聲音大為震怒的說道。
“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娘娘這是在玩火自焚!好言相勸,你不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聲音穿透石壁,震得地下世界如篩子般響動落石,一道白色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直逼霓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