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是京師的肩背,極為重要,不容有失!”萬歷陰沉著臉說道,他雖然那天和辛明說了氣話,寧可把遼東送給努爾哈赤,也不讓遼東被軍閥割據。但他心知肚明遼東的重要性,實際上遼東距離京師並不遠,過了山海關,一馬平川,再無險隘堅城可以阻擋女真人,遼東有失,大明就有亡國的危險。
“必須派一個大有能力之人去遼東,穩定遼東形勢,即便不能收復失地,也要擋住努爾哈赤繼續進軍。”萬歷道。
他是很精明的皇帝,通過對遼東形勢的分析,他已經猜測出來,努爾哈赤是大有野心的可怕人物,同蒙古人不同,他攻打明朝城市不是為了劫掠,而是為了佔領,他要佔領遼東,建立一個新的帝國,下一步,必將進軍遼沈,遼沈之戰不可避免。
“首輔有什麽人選,趙興邦麽?”萬歷斜睨方從哲。
方從哲躬身,略一沉吟,道:“趙興邦不行!”
“嗯!為什麽,他不是你一手提拔的親信麽!”萬歷似乎只是隨便一問。
方從哲忽然跪在地上,叩首道:“皇上,微臣啟自微寒,蒙聖上信任,超擢為首輔,自知能力不足,每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想的都是如何為聖上分憂,為國家盡忠。外面傳說微臣結黨營私,排斥異己,實乃冤枉微臣。微臣對聖上的一片忠心,天日可見。”
萬歷一雙渾濁的老眼盯方從哲看了片刻,才道:“首輔請起,朕信任你。”
方從哲磕了一個頭,站起來,感覺後背有點出汗。他一直在揣摩聖上的心意,原本他聽說遼東出事之後,是要推舉趙興邦經略遼東的。可剛才聽萬歷口風,這次遼東情況危急,要派一個有能力之人。趙興邦哪有對付女真人的本事,如果再把遼沈丟了,豈不是連累自己?況且聽聖上的意思,似乎懷疑自己結黨,這種情況下就更不能推舉自己人了。
“哼!這鍋還是讓東林那幫人去背才好,他們不是經常自詡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麽!讓這群書呆子嘗嘗女真人的厲害才好。”方從哲只在心裡打著小算盤,卻一點也沒想著國家的利益。
方從哲慢慢說出幾個人的名字:“趙南星、李三才,左光鬥……”全是東林黨那邊的人。
萬歷一個勁的搖頭,他是知道這些人的能力的,去了遼東,說不定還不如袁應泰呢!
兵部尚書黃克瓚是老成持重的人,他一般很少說話,今日看方從哲推舉的人實在不堪,忍不住道:“不如,讓潘、趙二人再回遼東鎮守,如何?”
“不可!”萬歷一口回絕,“朕把他們二人召回,他們定然心中怨恨,再讓他們去,他們能盡心職守麽!萬一他們先投降女真,那可糟糕了!”
黃克繕想說,潘趙二人最忠心了,為了國家大義,決不會心存怨恨的,但他知道萬歷心地狹隘,說的難聽些,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是皇上,自己也不便反駁。想了想又道:“監察禦史熊廷弼素來知兵,智勇雙全,有膽有識,前些日子廷議時就反駁過袁應泰,我覺得派他去最好。”
萬歷微微點頭,這個人選不錯,他知道熊廷弼有點才能,還幾次給他上折子對遼東情況獻計獻策,言辭頗為慷慨豪邁。什麽“防邊以守為上”“繕垣建堡,加強備戰。”“用遼東八萬兵丁之一半屯田。”這些建議現在看起來很有道理。
見萬歷沉吟,方從哲拱手道:“臣以為,熊廷弼這人選不好。”
“有何不好。”
“此人平時飛揚跋扈,好說大話,好喋喋不休的和人家爭辯,紙上談兵而沒有一點實戰經驗。”方從哲緩緩說道。
“你……”黃克瓚是最有涵養的人,也氣的胡子發抖。方從哲這話明顯在挾私報復,熊廷弼的才能他應該心知肚明的,不就是因為廷議的時候,他罵了首輔,且平時他沒像別的臣子那樣恭順,給他送禮拍馬屁麽!
萬歷自言自語道:“熊廷弼這人確實脾氣不大好,但看他遼東奏折寫的頗有道理,似乎不是紙上談兵。”
方從哲又拱手道:“聖上英明,熊廷弼這人也許有點小才,不過他還有兩大缺點,望聖上認真考慮,第一,是熊廷弼出身寒微,當官以後,比較愛財,有言官正想彈劾他呢!第二,他為人跋扈,不管到了哪裡錢權都要一把抓,很難管理,遼東那邊的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