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明笑道:“那敢情好!”說完又指著海蘭珠道:“她舞跳的極好,你們也跟她學學。”
辛明身邊的女人當中,冬梅唱的最好,樂器屬琴娘和彩蝶,但跳舞卻沒有人才。
海蘭珠笑道:“我只會跳我們蒙古族的舞蹈,你們漢家的舞我可不會。”
辛明一笑,忽然眼前浮現一個俏嬌的麗影,舞姿輕捷優美,是魯王府的朱瑛,一年沒見了,十分想念。
這時候,屋外的丫環進來通報,剛才三個姨娘都差人過來了,彩蝶姨娘說已經備好了酒飯,琴姨娘說沏了好茶,小慧姨娘沒說什麽,只是想請你過去。
辛明一笑,道:“今天不去了,只在秋菊姨娘這邊睡了,我要好好看看我的大胖兒子。”說完伸手把石頭高高舉了起來……
在另外一個院落,小慧的房間中,彩蝶、冬梅、琴娘都在這裡,自從秋菊管家之後,她們三個就捐棄前嫌,常常聚在一起。
聽了請老爺的丫頭回報,小慧先哎了一聲,道:“咱們再好,也比不過人家的大胖兒子!”
琴娘歎氣,“誰讓咱們不爭氣,生不出兒子呢!”
彩蝶笑道:“你們說怪不怪,咱們這麽多跟老爺的女人都懷不上孩子,秋菊一次就懷上了,很奇怪啊!”
冬梅哼了一聲,“我早就看這孩子來歷不明,哪有這麽巧的事情,不定是誰的種呢!”
琴娘道:“是挺奇怪的,別說咱們這幾個老人,就是冬梅、小紅、小環被老爺新收房的幾個也不見動靜,這是什麽緣故?”
小慧看看琴娘身邊的大丫環丁香,道:“對了,你這大丫環也不醜,老爺還挺喜歡她沏茶的,怎地還不讓老爺收房?”
丁香登時臉紅了,低下頭。琴娘笑道:“我們是走背運的,一年也見不到老爺幾回,怎麽收房?”
小慧笑道:“跟我家小紅學啊!想討老爺歡心,不用些手段怎麽行?”
小紅在她身後低下頭,一聲不言語。
看見氣氛尷尬,彩蝶笑道:“這也得老爺願意喜歡才行,強推到老爺懷裡,說不定還惹老爺不高興呢!就如那次碧桃一般。”
冬梅哼了一聲道:“幹什麽都要趁早,老爺現在地位高了,據說整個遼東都是他的,身邊女人有的是,未必看的上咱們這些女人了!”
冬梅見到辛明帶回來的海蘭珠是蒙古公主,活潑美麗,還擅長跳舞,不禁醋意大發。
琴娘搖頭,“老爺還是念舊的,倒是咱們生不出孩子,是個大問題,我看不如拜拜神佛,也許能行。”
古代婦女就沒有不迷信的,越是深宅大院的貴婦越迷信。琴娘這麽一說,幾個女人都來了興致。
小慧道:“我聽王安的姨娘說,京城裡有一個寺廟特別靈驗,咱們一起去求一求。”
幾人慢慢商議起來……
第二天是除夕,辛明早起來吃完飯,先去拜見潘、趙兩位哥哥。二人一見辛明都是大喜,擺酒置飯,聽辛明講述這一年來遼東之行,聽到辛明講述遼東百姓慘狀,屠城的狀況,兩人怒發衝冠,又聽辛明整治貪官,重分土地,做了二人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不禁十分敬佩,聽到在遼東血戰的情況,又不禁熱血沸騰拍案而起。最後聽到萬歷因為遼東軍隊勢大,而不得不籠絡辛明的時候,二人又不禁開懷大笑。
三人喝酒到了中午,辛明才拜別兩位哥哥。辛明並不回家,而是帶著兩個仆人興兒、隆兒,直奔張居正的廢宅而去。
把興兒、隆兒留在大門口,辛明舉步走入,只見裡面積雪覆蓋枯草,池溏乾涸,寂靜荒涼,就如同一年前辛明離開時的模樣。
辛明到了祠堂,推門而入,裡面空蕩無人。辛明望天拜祝,請求見張居正鬼魂一面。
剛剛禱祝完畢,隻感到一陣涼風吹過,一個消瘦的身影緩緩在辛明面前出現。面容清秀,長須及胸,正是一代政治家張居正的鬼魂。
辛明正要跪拜下去,張居正連忙伸手虛扶道:“萬萬不可。”
“我已經是一縷殘魂了,生前就是有什麽功業也已經煙消雲散了。而公子剛剛拯救遼東百姓,也救了大明朝千千萬萬黎民百姓,免於兵災,免於異族鐵蹄踐踏,是真正大大英雄,老夫佩服!”說完,反倒給辛明做了一個揖。
辛明被張居正誇讚的心裡有點小得意,這可是張居正啊!歷史上能排的上號的政治家。
“前輩,我能去看看戚將軍嗎?”辛明拱手道。
這次能最終擊敗皇太極,戚繼光的車營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張居正微笑搖頭道:“他已經不在了!”
辛明失望中混合著欣慰,戚繼光鬼魂的執念是將他的練兵之法發揚光大。自己學會了他的車營,用戚家軍的方式擊敗了女真侵略者,這已經替他解除了執念,他的鬼魂解脫了。
張居正的執念是什麽呢!辛明心中好奇,但也不便詢問。
這時候,府外街道上傳來劈劈啪啪的鞭炮聲和孩子的笑鬧。
又過年了麽!張居正臉上出現悵惘的表情,似乎鞭炮聲勾起來他的一些回憶。
辛明心中微微可憐這些鬼魂,他們被執念折磨,一年年一歲歲的困在世間,不能解脫。
張居正沉默一會兒,才道:“你想進宮去看看嗎?”
“怎麽去?”辛明一愣。大內戒備森嚴,可不若魯王府能那麽輕易的混進去。
張居正微微一笑,忽然伸手虛抓,只見辛明衣袋中的離魂珠忽然飛到二人之間,慢慢明亮起來,散發著妖異的紅色光芒。
隨即這團光芒將自己的身體包裹,忽然,辛明感到身體一輕,竟然被張居正的鬼魂拉了起來,飛到空中,越來越高,地下的房屋街道,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棋盤上的棋子一般。辛明猛地醒悟,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開身體,飄到空中。
忽然張居正拉著他從空中快速飄落,地面上的街道房屋也快速放大,兩人正好落到了一棟大殿之前,這是一座巍峨的大殿,院子是一片極大的花園,雖然在冬季,花木凋零,但仍能看出平時精心打理的痕跡。大殿和花園當中空無一人,十分安靜。
辛明抬頭審視大殿,只見殿門緊閉,殿門上的匾額寫著“慈寧宮”三個大字。
慈寧宮是明朝太后居住的地方,但萬歷的母親李太后去世之後,慈寧宮就一直空置。難道張居正是想看看……
張居正緩步向前,緊鎖的殿門不能阻擋鬼魂,這種穿牆穿門的感覺真是十分神奇。辛明和張居正飄入大殿之中,只見殿閣中裝飾錦繡華麗,富麗堂皇,雖然無人居住,但收拾的十分乾淨。
張居正在大殿中緩步而行,殿內桌椅裝飾字畫,桌上的筆墨針黹,項鏈首飾,甚至一針一線,每一樣東西似乎都能勾起來他的回憶,讓他流連許久。最後他站在寢殿中的一幅畫像前凝立,久久不動。
辛明在他身後望去,只見畫像上是一個雍容華貴的貴婦人,身上穿著綾羅綢緞,遍插珠翠,笑容和藹,坐在一張椅子上,做針線活。
辛明注意到這貴婦人手腕上帶著一串佛珠,正是張居正給他的那串珍貴的佛珠,原來這畫像上的貴婦就是李太后。看張居正那癡癡的眼神,若說當年二人之間沒發生點什麽,辛明打死都不信。
見張居正還要回憶緬懷一會兒,辛明便隨意走動,第一次魂魄離體,感覺十分神奇,桌椅牆壁門窗,甚至活人的身體都能一穿而過。
隨便穿過幾道牆壁,漸漸聽到人聲,今天是除夕,到處都張燈結彩,宮女太監穿行侍候。
忽然到了一處大殿中,隻聽一個男子道:“妹妹,福王已經到京師了!”
辛明一驚,慢慢飄過去,只見一座花廳當中,有二人正在談話。說話的是老相識,上次去山東的鄭國泰。在他對面,坐在一張高背太師椅上的貴婦人自然就是他的妹妹——鄭貴妃了。
鄭貴妃是萬歷皇帝最寵愛的妃子,整個萬歷朝幾十年當中,有一半的政治事件都跟她有關。她十四歲進宮,並沒有立即得到萬歷的寵愛,因為那時候,萬歷還在張居正和李太后的嚴厲管束下,沒有自由。直到兩年後,萬歷親政,鄭貴妃才脫穎而出,得到萬歷的寵愛,隻用了三年時間,就從淑人到淑嬪,再到德妃,最後升到貴妃。而這些階梯,有多少宮女一輩子都邁不上一個。
萬歷皇帝是一個很鍾情的男人,這是朱家的遺傳基因。
明朝歷代皇帝賢愚暫且不論,就男女之情來說,一生隻鍾情一個女人的有很多,太祖朱元璋一生隻愛馬皇后,明英宗和錢皇后患難夫妻,不離不棄。明孝宗更是歷史上唯一只有一個女人的皇帝,沒有妃嬪,從古到今的皇帝中再沒第二個。明憲宗最奇葩,愛上一個比他大十七歲的女人,寵冠后宮,即便後來年老色衰,也一樣癡心不改。萬歷的孫子明熹宗也差不多,依戀自己的奶娘客氏,一直到死。
明朝皇帝從頭到尾,全是性情中人,各種各樣的執拗,各種各樣的奇葩。
萬歷皇帝一生中隻喜歡鄭貴妃一個人,心中就再放不下第二個女人,即便是年輕漂亮的宮嬪,也不多看一眼。極端的愛必將帶來極端的恨,他愛鄭貴妃,也愛福王,是真正相親相愛的一家三口。但他忽視王皇后,幾乎從不見面。更厭惡太子朱常洛的生母——一個普通宮女,把太子的出現視作一場意外,開始甚至不想承認這是他的兒子。
在母親李太后的威逼下,他不得不承認了這是自己的傑作,為此十分痛恨,從此對朱常洛不聞不問,從來不見一面。朱常洛近乎被流放在宮中,不請老師教育,不給舉行成年儀式,甚至連基本的生活待遇都得不到。還受到各種壓力威脅,每天活的如驚弓之鳥一般,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更慘的是他的孫子朱由校,後來繼位連字都不大認識,這也給李進忠竊權創造了機會。
萬歷一生當中都想給鄭貴妃一個最好的名分。開始是想立鄭貴妃的兒子福王為太子。這種廢長立幼的做法在理學思想嚴重的明末,是極錯誤,極不符合禮法的行為,遭到了朝廷內外大臣的一致反對,千百個奏折送入宮中,譴責萬歷的做法,反對激烈的尤其屬東林黨人。為此廷杖、貶官、流放一直沒有停止過。這就是萬歷朝長達十年的國本之爭。
萬歷為了達到目的也算費盡心機了,開始他不立太子,以皇后還有可能生育為名堵大臣的口。後來拖不下去了, 又弄出一個三王並封的戲,企圖在名號上讓福王和長子並列。他想等皇后去世,名正言順的封鄭貴妃為皇后,這樣就能立福王為太子,可惜,王皇后偏偏長命百歲,一直活到崇禎年間。萬歷的這些煞費苦心的安排,遭到了大臣們拚命的抵抗駁回。無論他怎麽用刑、威逼、懲罰,就是阻止不了這些大臣前赴後繼的上奏折,與他爭論。這就是一根筋的明朝士大夫,歷朝歷代從沒有過這樣的君臣關系。
輿論洶洶如洪水猛獸,萬歷卻想利用皇權翻雲覆雨,執意立鄭貴妃的兒子。大臣們拚死反抗,最主要的是李太后的反對。李太后不喜歡鄭貴妃,這是所有女人的通病,兒子特別喜歡的女人,往往會被母親厭惡,這是奪走她兒子的狐媚女人。她有意的抑製鄭貴妃勢力的膨脹,是朝臣抗爭的後台支柱。
後來在福王“之國”的時候,萬歷故意刁難群臣,給福王開出一個天價的封地數目,後來還以要福王賀太后三年以後的七十大壽為借口,賴著不走。太后招來鄭貴妃一句“吾潞王亦可來上壽乎?”蓋棺定論,徹底斷了福王立太子的希望。
萬歷抗爭了十多年最後無計可施的妥協了,在明朝皇權不能為所欲為。這讓他惱怒、喪氣、失望,後來他多年不上朝也與立太子之事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