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疾行的黑影劃過夜際。
其尾後還隨之伴著一股赤色的熱浪。
黑影微微掉頭往後看了一眼,此時追及而來的物體已距自己不到一米。
於是黑影乾脆伏地側翻,在短暫躲開原本所身處的位置,並旋即挺身閃開。
轉向不靈敏的赤色熱浪避之不及,重重砸在地面上,炸開了一朵刺瞎人眼的火花,並掀動大量的雜草積灰。
定睛一看——原本一片平坦的地面,被砸出了一個泛著火星的深坑。
哪怕是躲開攻擊的黑影,亦還是被產生的不小余震衝開了一段距離。
不過看他下一秒就開始平靜地彈起身上的土灰的樣子,看來是沒受到什麽傷害了。
“真是的……”一道聲音突兀地出現在夜空下:“你就不能好好待在原地嗎?”
音一臉殘念地,用在夜色下很難發現的死魚眼回敬他:“很抱歉,不能。”
開玩笑,他還是肉身狀態,要是挨上剛才那個火球——他可不喜歡做人肉BBQ(烤肉大全,看成RBQ的快去面壁)。
此時正與他對峙的毫無疑問就是希爾遜。
而且……他心情很糟糕。
要說理由的話,也很好解釋。
在他和音正式動手前,音問他:
“你不用那把匕首嗎?”
“不用。”
當時音向他投以好奇的神色:“為什麽?”
作為【Check】過那把匕首效果的人,音還真想不出希爾遜幹嘛自己給自己上鎖,限制發揮。
“因為你也是手無寸鐵啊,穆伊。”不料對方居然說出了很正經的理由:“如果我要是這麽做,豈不是太欺負人了?”
希爾遜這點自尊還是有的。
和什麽都考慮實際利益的音不同,作為接受上等教育長大的希爾遜,凡事更講究體面和風度——當然,如果能兼顧利益也最好。
何況他一介魔法使,欺負明面上就是普通凡人的音,還要用強化道具,本就說不過去。
當他說出這番話後,音先是愣了一愣,隨後展顏,對他露出一個豎立的大拇指。
希爾遜也回以他一笑,感謝他的稱讚。
……
(現在想起來……那個大拇指真的是為我而豎起來的嗎?)
開始回憶起之前細節的希爾遜,此時額角上開始滲出黑線。
現在他發現他把話說的太死了。
如果有人是剛剛才看到那副畫面的話,沒準會指責他:
“這不是才被對方躲過去一次嗎?至於這麽惱怒嗎?”
問題的關鍵是……
早就不是被音第一次躲過去了,希爾遜在這記火球術前,曾用過各種表現形式的別種魔法攻擊:大范圍捕敵的火網、完全無序的火箭、覆蓋范圍極廣的火雲……
每一次他抱有絕對自信的精妙魔法,都被擊中音的前一刻,被他用各種形式逃竄開。
譬如音剛才的“伏地”式躲避法。
之前換做由上及下蓋壓下來的火網的時候,音用一個類似足球滑鏟式的瀟灑(也可以說詭異)姿勢楞從網邊蹭出去了。
如果說希爾遜的魔法是強大魔力結合精妙操控,附加靈活想象所鑄就的產物——相當於一個精妙的,幾乎誤解的謎面。
一般正常人解題的方式,當然是尋找破解的方法。
以戰鬥的角度來說,就是直接找上施法的源頭,把魔法阻斷。
可對於音來說,
他壓根無心去破解希爾遜的魔法——他就是躲。 什麽都不乾,就是躲。
解不開的謎題能怎麽辦呢?
乾脆把寫著問題的那張答題紙給撕了就是了。
音似乎就是懷著這種思路,鐵定了注意打算消耗光希爾遜魔力一般。就是吊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每次差一點就能擊中目標。
然後他再“倉皇”逃竄,讓希爾遜進一步浪費魔力。
這樣他就可以不戰而勝了。
(那家夥一定是這樣想的。)希爾遜暗自咬牙。
哪怕是被人說小心眼也好,希爾遜有生以來還真沒遇見過這樣的對手。
格拉赫斯的同學們比試的時候,幾乎都不屑於躲開互相的攻擊——對於魔法使來說,躲避=你招架不住對手的攻擊=你水平沒對方高。
除非那種魔法真的是龜速級。
可希爾遜所用的顯然不是。
他真的竭盡了自己生平高水準的魔法,去嘗試攻擊音——但還是被對方躲開了。
而且他現在看出來了,這家夥明明就有一開始能躲開的能力,偏偏還裝蒜,搞得每次躲開都很費力一樣。
看!現在那個王八蛋就躲在一刻樹的枝乾上喘著粗氣。
你上去的時候那麽靈活就別裝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啊混蛋。
用比較調皮的話來形容就是音——爬樹的時候和猴一樣,站住的時候反倒跟豬一樣。
這樣讓他怎麽打!?
希爾遜從來沒這麽後悔過,沒法用自己的魔導具——那把火麟短匕。
或許音不知道,那把東西有縮短自己施法時間的作用——雖然事實上音知道,還比他本人知道的更清楚。
如果自己用它發動魔法,不僅能節約大量的魔力,連施術的速度都能快上一籌,根本不會陷入現在的局面。
沒準音在第一回合就該敗下陣來了。
希爾遜暗自心算自己魔力的儲備量——事實上還剩一半有余。
作為曾經的高材生,對付一個人不至於令他的魔力這麽快見底。
(哪怕是有我這樣水平的兩名魔法使相互對抗,想必持續時間也會不短,估計能打上個一個小時吧。)
他和音還隻交鋒了不到半小時而已。
(不過哪怕這樣算起來,你也真不簡單啊,穆伊。)
現在他確認過了,音的確不會用魔法,但這也讓他很驚異。
音作為一個不會用魔法,也沒展現出其他特異能力的人,居然已經不知不覺間,耗掉了自己近半的魔力。
哪怕對付同學年的同學們,他也沒有過消耗這麽劇烈的記錄。
雖然也有他沒有全力攻擊的原因,但音著實已經做到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寬松了心態,轉而揚眉開始稱讚起了音:“你真了不起呢,穆伊。”
“哈?”音此時還站在枝椏邊穿著粗氣:“你說什麽?”
(還跟我裝蒜。)他心裡暗道。
“我說,你能打到這個程度很令我稱讚。”
“謝謝誇獎~”他看到音微微俯首,估計是在確認下一次移動的軌跡。
“接下來我要盡全力了,你給我小心點。”
這次音沒有回話,估計是在計劃策略吧。
不卑不亢,真是個不可小覷的男人啊。
……
“……”
(怎麽辦?)
音現在渾身肌肉酸疼,外加輕度燒傷,還體力消耗過度,馬上就要累到斷氣了。
加上希爾遜的話把他的後路給堵死了……
剛才的台階算是沒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