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佔得了足夠的領地後，身為魔王的夢蒂早就不再是偏居一隅，而是隨部下搬到了一棟合適的老宅裡，據說是某位貴族遺留下來的。

這裡地勢很好，沒有收到多少熔岩的侵蝕，但也稱不上多麽奢華，該說是和她一方霸主的身份有些不符。

她拒絕了部下們的建議，偏執地居住在這裡，而不是轉住到王國的王宮裡去。

“這裡和我住過的某個家很像，所以我不會換地方住的。”——來自當時的她的一個玩笑般的回答。

即便是葛雷爾和傑西卡也不明白，夢蒂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槌恩特由於不能移動，因此還是盤根在勒特雅山穴，那裡由於大量喪失地熱，所以不時得由夢蒂親自回去為其控制維生的熱量，並提供“食物”，接著讓他自己營造合適的環境生存下去。

夢蒂不得不經常往返兩地，加上失去了樊格，她可用的部下少了，自己親身上陣需要辦理的事物自然就多了出來。

(這時候要是有個幫手……即便是不太靠譜的也好啊。)她不禁想起了音。

最後一天的情景，她恐怕一生都不會忘記。

……

“很感謝你還會特意回來看我。”

剛剛引動地底熔岩的那天，音哪裡都沒去，最後一整天都在陪著她敘舊，直到時限來臨。

夢蒂也難說有受到什麽情緒感染，隻覺得對眼前這個性格態度變化無常的少年感到有些留念。

或許她心裡也開始對他有了點好感也說不定。

她也將過去很多的秘辛複述了一遍，兩人彼此對各自視角發生的故事進行比對，時笑時怒，時間一晃而過。

就連身為“魔王”，度過無數時光的她，也對音獨特的個性和思考方式所造成的種種而感到驚奇。

音也難得沒有開玩笑，完全以自己的視角展開，不添加任何粉飾，或是美化。

越是了解，夢蒂越覺得自己和音之間有著各種相似之處——仿佛是命定一般。

這話可能有些曖昧吧，不過他們彼此應該都多少有這種感覺。

聊到最後，音仿佛能察覺到時間流動，站起身來:“已經不早了。”

“啊，或許吧。”她也能感覺到，雖然全封閉的環境下看不到日出日落，但她有這種能力。

她也知道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音差不多該到了離開的時間了。

“我姑且問一下吧，葛雷爾怎麽樣了?”

“他失去了太多的力量，雖然還有半顆命玉維生，但恐怕堅持不了幾年。”這個也沒有必要隱瞞，反正也瞞不住。

“是嗎。”

音的表情沒有任何起伏變化，只是最後確認。

畢竟葛雷爾很大程度決定了他在這裡旅行的軌跡，而音最後承認了他的使命，兩人彼此彼此。

“我說，”時已至此，夢蒂覺得有口氣堵在胸腔，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你要不要留下來?”

很長沒有做過了類似的請求了，尤其是現在，夢蒂活用人類姿態下自己的美貌，拚命地閃爍眼瞳，有意無意地襯出身材曲線，但卻不會顯得刻意和風塵。

眼前少年只是保持站立，由上至下將目光投下，像看笑話一樣的眼神有些稍微刺到她——打死她都不想承認，自己稍微有點害羞。

一開始只是利用的心態，但不知不覺一種找到同類的認同感不覺間開始彌漫在她心頭。

明明是從來沒有經歷過戀愛和心跳的軀殼，別這個時候暴露出來啊！

(為什麽偏偏這個關頭我變得和莉婭那個一樣啊。)

“我想大概是因為你們倆只是在不同的時間，

遇到了難得的可以依賴的存在吧。”音給出答案。“……似乎，是這個道理……嗯?不對，你讀我的心了嗎?”

“我個人的報復理念，就是只在合適的時間達到最令別人失態的效果。”

夢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但臉頰上卻掛著赤色:“一本正經地說著什麽呢?”

不過心裡還是有所感慨，眼前這個少年看上去似乎變了不少，但好像又一點沒變的樣子。

也不知道像誰……好像還是和自己很像。

關於他去留的答案就不必再多求了，因為自己已經知道了。

“什麽時候走?”

“隨時可以。”

看音的樣子就知道他不需要什麽告別會了。

事實上也一樣，音只要隨便找個鏡面就可以隨時回混亂空間。

不過臨走前音也有問題要問她。

“你覺得這樣就好麽?”

“嗯?”

明明憑天時和地利佔據了先機，但魔族們卻沒有咄咄逼人，進一步大軍壓境，侵佔人類的領地。

“一般而言，這時候應該發揮優勢，把人類一舉擊潰吧?”

以音的立場來說，發出此言的他有種令人難以預計的陰測感——他真的完全隻拿自己當第三方的旁觀者。

“不，這樣就好。”

新生的魔族沒有那個人力和物力，能做到維持現狀就已經值得高興，何況就算有那個能力，夢蒂也不打算那麽做。

音最終吐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這樣，就是你想要的烏托邦嗎?”

是啊，兩族之間只有執著於奪回或奪取更多領土的執拗者，被當做犧牲和消耗品，站在最前線上彼此廝殺，換取後方長久的團結與和平。

正是因為兩方都是眼中彼此作為仇敵的存在，這種情況恐怕會持續很久甚至是永恆的時間。

當時光荏苒延續，彼此間的矛盾消弭，過去被遺忘，世界就將迎來短暫的和平。

而當某方人口增長，資源消耗等種種原因，需要擴張領土——據夢蒂推測，多半先出現這種局面的會是人類。

倒是就是新的戰爭爆發，不過無所謂……

因為魔族有“魔王”她在。

只需要一次小小的展示力量，他們就會因為恐懼和損失再此躲回自己那片已有的土地上去，夢蒂也不會再去追擊。

這會迎來新一輪的和平時光。

而如果是魔族這邊先發生問題。

夢蒂依然會肅清，只不過是肅清自己這一方，消耗老齡和過度的人口——當然，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這麽做。

畢竟魔族壽命多半悠長，但繁衍能力很差，極大概率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適度的控制和駕馭，這就是，永遠的和平嗎?”

了解了她想法的音，眼神閃爍，但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