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對虛無縹緲的哲學思考沒有持續太久,陳希與宋曉生的對話慢慢對準了具體實在的東西上。
“宋曉生,按你之前承諾的,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再交換一個情報?”幾句閑聊,陳希便將自己關心的問題問了出來,“可到現在,你連懷疑洛雪笙的緣由都沒講清楚。”
“該講的都講完了。之後的事情,我再怎麽費勁也查不到了。但你只需記住結果,洛雪笙揭發了洛天絕幣中取幣的秘密,然後堅決地將他送到了牢獄。”
宋曉生若有所思,手指在有節奏地敲打身後空床位的床單,“紫耀人。一個人從貴族手中逃脫。洛天絕對抵禦魔族的計劃也很不配合。洛天絕關系打點的途中,多次因魔族失言。正巧,這位洛雪笙的父親在灼靈衛城。這些理由已經足夠充分了。所以,這個情報已經算講完了。”
結果,關於洛雪笙的情報,也不是很清晰明了。
話說回來,明明前半段的內容調查得好好的,怎麽後面就查不到了呢?
“既然這樣,那我就換取探親提前的原因。”
陳希知道探親與洛雪笙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他索性將這兩個情報全部換取,就是想將這一塊的內容完全弄明白。
對此,宋曉生自然不可能有什麽意見,他一邊應承下來,一邊將密封盒包裝的菜粥端到了病房標配的床頭櫃。
“先吃點東西吧,這粥三十枚灰紋幣。”宋曉生笑得很好看,但並不影響陳希嘴角的瘋狂抽搐。
你一個來追查魔族線索的高端身份,用得著記灰紋幣級別的帳嗎?這貨絕對是拿自己當消遣!
過分了,扎心了!
但……不得不說,味道的確還不錯。
帶著熱氣的半流質填充到空蕩蕩的胃裡,陳希舒坦了不少,用杓子將粥一口一口地撇到嘴裡,一股滿滿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
宋曉生的“情報”就到這裡結束了,但洛雪笙的“回憶”卻還剩下一段。
這最後一段的內容其實有很多,但她獲得的情緒卻很單純,從頭到尾唯穿插了兩種。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生活會在這個名為房間的牢籠度過一生,但門縫裡遞來的一封書信,以及門鎖開啟的聲音,帶來了徹頭徹底的改變。
不過,請不要像洛雪笙拆開信封前那般欣喜地誤會,以為這可能是新生的希望。
信裡所寫的內容只是如冷硬的石頭刻出來的文字。
“門鎖已經被打開,一小時後就有侍女前來檢查,你沒有退路。”
信的第一句話就表明了,洛雪笙只是需要利用的對象。
“拿著這封信件,到三樓319房間。敲門,告訴開門的人,你是洛天絕的女兒。然後給他看信反面的標志。”
簡短的命令式口吻讓洛雪笙好奇地往下讀,她不禁想弄明白,寫信的人到底秉持著怎樣的立場。
“告訴開門的人,這一切都是洛天絕的主意。如果對方用魔法驗明你的身份,不要抵抗。半小時之內完成。然後到門衛室,有人會給你開門。”
換句話說,自己只要做完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能逃出生天,獲得自由了。
也許不用管亂七八糟的陰謀立場,趕快遠離這一是非之地才是正道!
“注意,看完後默讀以下字符:臨又要死非遠或。”
這話卻是莫名其妙,若不是門確確實實被打開了,洛雪笙還真就以為是糊弄人的惡作劇了。
“這難不成跟魔法的咒語有關系?”洛雪笙心裡猜測了一陣,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默讀了一遍。
接下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信紙上的字符消失了,化作了一股奇異的香氣。
香味如溫潤的水氣,如靜雅的月氣,如清新的木氣,似真似幻,洛雪笙不自覺地沉浸其中。
一會兒,香氣漸漸變淡,洛雪笙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肩負著莫名的使命感,從房間踏入走廊,尋著道上了樓梯。
二樓、三樓,盡管每次到了寬闊地形的時候,洛雪笙總會緊張地四處張望,但總是空曠無人的情況注定了她在多此一舉。
終於,她走到了319房間的門前,猶豫許久,卻還是鼓起勇氣,敲響了三下。
門沒有因此被打開,裡面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響起,正當洛雪笙以為裡邊沒人的時候,突兀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你是誰?”
聲音平靜滄桑,應當是一名中年人。
洛雪笙連忙依照信封所說答道:“我是洛天絕的女兒,有信封給您。”
話畢之後,門後保持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洛雪笙手心浸滿了汗水,她開始疑心這封信的內容是否屬實。
就在她心率慢慢升高的同時,319的房門被利落地打開了。
當然,只是開門的動作利落,在此之前,做開門的決定可是異常的拖拉。
“請進吧。”
與想象中的不符,開門的人儼然一副青年人的模樣,他優雅地微笑,手臂朝房間內平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經過了洛天絕的欺騙,洛雪笙已經明白,眼前的人依舊是個帶著面具說話的家夥,是自己極其討厭的類型。
但那又有什麽辦法呢?自己有求於人,哪還有什麽資格嫌這嫌那?
於是,洛雪笙強忍著青年人帶給她的不適,乖巧地進入了房間,青年人則將房間的門再一次緩緩閉合。
“您應該能理解,我們隻認兩樣東西。一樣是血脈,一樣是密令,當然這裡面不包括口頭稱呼的女兒。”
青年人關上門之後,一邊鞠躬側身,一邊謙卑微笑,但話中的語氣卻充滿著不善。
同時,洛雪笙還注意到,房間內明明只有青年人一個,他卻自稱“我們”。
密令和血脈嗎?結合之前書信的內容,洛雪笙倒並不難理解二者所代表的東西。
“我帶來了密令。血脈的話請自行檢查吧。”
洛雪笙嘗試學習這種帶有面具色彩的笑容,但她失敗了,導致說話的語氣和面部表情一樣,冰冷而淡漠。
青年人對此不以為意,溫文爾雅地置之一笑,便將洛雪笙遞來的書信仔細檢查起來。
“密令是對的,血脈也是真的。放心,我們會辦妥的。閣下是喝杯好茶,還是即刻就走?”
青年人桀桀怪笑,說出的話更是厚顏無恥。
就算洛雪笙再笨,她也知道,這青年人是闖進這兒來的。如今卻一副主人模樣,請她喝茶?
“即刻就走,我勸閣下也快些離開。”
自己都說是洛天絕的女兒了,再沒有點身為主場的覺悟,恐怕會遭人懷疑。
出於這樣的考慮,呃,也許還有一些抒發鬱結的思量,洛雪笙說出的話口氣極重,眼中冷芒橫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