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間的門毫不意外地被重重砸在門框上,繼一陣金屬輕微的碰撞聲之後,洛雪笙明白門已經被徹底反鎖。
洛雪笙居然呆愣在原地,定定地望著眼前的門。
她淡色唇微微張開,一吐一吸,以此維持呼吸的通暢,眼睛被努力地撐開,原本水靈通透的眼眸中竟充斥著粉紅的血絲。
過了足足半分鍾,她才反應過來,如僵屍一般半步作一步,目光呆滯,動作呆板地走到了床邊,然後坐下。
一向喜歡絞盡腦汁思考問題的洛雪笙,什麽也沒有想,只是用余光掃視著白色的牆壁,仿佛能盯上一個世紀一般。
“這個房間是有監聽的,所以我不能自由說話。”
她突然在心裡默道。
“這個房間是有監視的,所以我不能自由做事。”
她低眉默道。
“我的父親是不愛我和母親的,所以我不能擁有父愛。”
她歎息一聲,把通紅的眼睛狠狠地閉合上。
“我要想活下去,我只能吃父親給的食物。”
緊接著,她苦笑一聲,眼神中有著近乎絕望的無奈。
生命和原則,這兩樣東西,她必須在今天有所抉擇。
她的目光由牆壁轉到膝蓋上的手掌,思維重新變成一片空白。
毫無意義地浪費時間,不去思考,的確是逃避的好法子,但注定不會長久。
果然,半小時後,她的眼睛恢復了幾分神采,朝周圍擴展了視野。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這一次的思考,不僅僅是心裡默默地發言,更是將話直接掛在嘴邊,清晰地說了出來。
“很冷。”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床上的被子披在自己的身上,她強行無視了正在抗議的肚子,將頭往下低。
“父親和侍女,都有厚厚的面具護著,風刮不著,也就不冷了。”
洛雪笙笑著輕念道。
她盡管很想念出嘲諷的語氣,也想讓自己的笑意更加諷刺一些,但憔悴疲憊的她最終露出的,也只有虛弱的笑而已。
她說出這些話來,又是要氣誰呢?說白了,臨了也只有自己難過。
洛雪笙開始懷念市井的生活了,盡管很髒,生活條件很差,人也時常吐出粗鄙的說辭來,但很真實。
他們不會偽裝,不會欺騙,不會利用,只會以最直白熱情的方式相處,或許不夠精明,有時候還很鬧騰,但洛雪笙很喜歡這種調子。
市井嘛,都是些底層人民,競爭意識並不強烈,自然而然地就融成一個圈子了。
洛雪笙回憶往事出了神,瘦弱的身軀壓在被子上,她從坐逐漸成了躺姿,然後慢慢地睡著了。
“洛雪笙小姐,晚飯時間到了,餐盒我已經送進門裡邊了,無論吃還是不吃,都請扔到大的殘羹處理桶裡。”
最終,門外叫嚷的侍女吵醒了洛雪笙,也將生命與原則的選擇一並拋給了她。
吃著父親的東西,再去罵父親。豈不是一種無恥?
不,應該這麽想,父親知道關系決裂還來送食物,難道不是別有所圖?
既然這樣,還不如毫不客氣地吃飽喝足。
三言兩語,加上情緒的調動,洛雪笙成功地說服了自己吃晚飯。
但說到底,其實也沒改變這件事無恥的本質。
說到底,還是活下來的欲望,佔據了她心靈的空白。
“吃就吃了,反正落到你手上,也就是個被你監管的犯人。
” 洛雪笙狼吞虎咽地咀嚼飯菜,吃的方式與速度好像在自我虐待,又或者是自我麻痹。
從有限的視野中,她根本看不到未來,房間被反鎖,窗戶被反鎖,自己能待的這片空間又有監聽監視。
她該怎麽辦?在這裡過一輩子嗎?還存在任何其他的可能性嗎?
在這樣一個絕境,她的淚水反倒沒有輕易地傾瀉而下,不如說是已經乾涸。
她不抱任何打算和希望,心底已經開始盤算能打發時間的活動,最好是能打發一輩子的那種。
……
這只是一個尋常的夜晚,但陳希卻自打早晨就滿腦子疑惑。
宋曉生出奇的強勢開始,四人的行進速度就愈發快速,是來時的兩倍不到。但宋曉生這廝依然沒有滿足,幾番苛求,逼迫眾人的速度再上一個台階。
陳希雖然明白了一點,知道有所謂的真正考驗,但對於這個毫無實感的考驗為什麽有時間限制,完全摸不著頭腦。
猴子這個老傭兵倒還能堅持,但龍聞和陳希就徹底犯了難,宋曉生則不惜消耗魔力,施展疾風步,速度快得不行,時不時還停下來等其他幾人。
最可氣的是,每當陳希委婉地提出休息一會兒的建議時,宋曉生總會臉上帶著欠揍的微笑,用明顯的假意安慰道:“朋友,再堅持一下,你一定可以的。”
假得不能再假好嗎?兄弟你拿我當小孩兒騙呢?
不過陳希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和他辯論, 他可不是開了加速掛的宋曉生,他可是用實實在在的力氣跟著跑了一天,體力被揮霍得七七八八,是真的沒這個精氣神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陳希還滿懷期待,想讓宋曉生揭曉洛雪笙出逃的方法,結果這廝更加可惡,原來只是拿這種斷尾話來忽悠人,以此強行達到留下懸念的效果。
真相是,洛雪笙被她的父親攔住了而已。
“洛雪笙與洛天絕父女發生了口角,似乎因為洛雪笙母親的問題發生了劇烈的矛盾,最後洛雪笙被反鎖在房間內不得出來。”
宋曉生宛如在趕工一般,只有寥寥數語,客觀的第三人稱視角也讓陳希感覺不到太大的情感波動。
“到目前為止,這和魔族有任何關系嗎?”
對於宋曉生不作講解的劃水行為,陳希立馬不留情面地給予嚴厲質疑。
但宋曉生目光端正,神情嚴肅地說道:“朋友,這些都是必要條件,不告訴你,你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讓陳希找不到半點漏洞,隻好打著哈哈就過去了。
但陳希還不甘心,他再次詢問道:“那最終的考驗到底是個什麽呢?你就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大概是提升實戰能力的試煉,對應付魔族很有幫助,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宋曉生依然含糊不清地回答,完全沒有說明根本問題,陳希氣得輕戳了兩下宋曉生的腰,並在宋曉生露出吃痛的神情後,一臉滿意地倒頭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