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親在死前交給了洛雪笙足足一枚青紋幣,充當路費。而當時其母親的工作僅僅是零工,基本不可能攢出這麽多錢。”
宋曉生一邊翻出一本口袋大小的筆記,一邊念誦道,省略了所有情感的成分,只剩下乾巴巴的描述。
“這些,好像和魔族沒什麽關系啊……”
陳希疑惑。
“別急,有關系的在後面呢。”
宋曉生回答。
宿舍的門被慢慢拉開,白小鳳走了進來,她看到洛雪笙床邊的燈火還通亮著,不禁問:“怎麽了,雪笙,都幾點了還不睡啊?”
消瘦的洛雪笙毫無聲息地躺在床上,迷離的目光呆愣愣地盯著窗戶外看。
“是小鳳啊,我不困,你先睡吧。”
她的嘴唇翕動,發出的聲音甚是空明,不帶有煙火氣息。
她在回想,第一次見父親的那天。
她忐忑地辨認著字條上所寫的地址,拖著沉重的行李,來到了灼靈衛城的某一處街道。
眼前的建築已經無法用住所來形容,更像是封閉的半個廣場,大門被鎖扣著,有兩個持劍的守衛在門前監視。
自己的父親真的會在這裡面嗎?
洛雪笙在大門前來回踱步,假裝不經意地路過大門,透過門縫觀察裡邊的情況。
事實上,洛雪笙早就引起了門衛的注意。
比行李高出一個頭的少女在眼前來回晃悠,實在是想不關注都難。
“小妹妹,你有什麽事嗎?”
一位年長的守衛和善地問道。
洛雪笙連忙走到守衛面前,拘謹地遞過字條:“叔叔您好,請問字條上的地址是這裡嗎?”
守衛將字條看了兩三遍,蹙起眉頭,猶豫著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半晌之後,他才開口:“這是十年之前的舊址了,現在街道的名字被改掉了,但你要找的地方應該是這裡沒錯。”
“小姑娘,你找到這裡是有什麽事情呢?”
出於年長者對孩童少女的格外憐惜,守衛說話的聲音盡量放得柔和,並彎下腰保持傾聽。
另一名年輕的守衛雖然對老守衛的行為表示不滿,但也只是默默地站著,沒有把眼神過多地停留在這一邊。
“我來找父親的,他叫做洛天絕。”
洛雪笙怯生生地答道,老守衛臉上如刀刻過的皺紋讓她感到有些不適,但她還是沒敢避開,只是乖巧地待在原地。
“你說的是伯爵大人?”
老守衛上的眼神滿是驚詫,他沒想到一時間對於孩童的愛憐,竟多出這麽大的事端來。
外姓貴族分子爵、伯爵、侯爵、公爵四等,在灼靈衛城連個公爵也沒有,只有兩個侯爵,九個伯爵。
在平日裡,侯爵與軍方和皇族往來親密,伯爵對地方建設關注有加,可以說手裡皆拿著極大的權柄。
但凡封爵之人,必要在某一領域獲得重大成就,或者受到大人物的引薦,一般人奮鬥一輩子都沒法拿到一個子爵。
“伯爵?那是什麽,我是紫耀人,不清楚星落帝國的制度。”
洛雪笙口無遮攔地說道,完全不顧守衛的臉色愈發難看。
“小姑娘,我去通報一聲,你在迎客廳稍等片刻好嗎?”
老守衛假裝沒有聽到有關國籍上的敏感問題,不理會洛雪笙喋喋不休的發問,把她帶到了迎客廳。
往事如煙,煙消雲散。舊事重提,死灰複燃。
當洛雪笙回憶起那個拘摟著背、模樣和藹的老守衛時,
不經意傻笑了一下,但隨即湧上心頭的,是更多的酸楚和諷刺。 “我通過某種手段,已經了解到,洛雪笙的父親是一個位於灼靈衛城的伯爵。同時,洛雪笙找到其父親的時候,刻意告知了守衛她的國籍情況。”
宋曉生沒有用評判性的語句,但將所有傾向性的細節描繪出來,陳希越聽,眉頭越發緊皺。
“她那時候也許不怎麽懂,口無遮攔也正常。”
陳希表面上為洛雪笙辯護著,心中名為懷疑的種子已悄然落下。
“我知道,朋友。我不會僅憑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情懷疑別人。”宋曉生笑了笑,繼續往下講。
這邊在講,洛雪笙那邊也在回憶。
隨著夜晚的狂風撲打窗戶,發出劃玻璃的噪音,洛雪笙的回憶也到了下一個階段。
稚嫩幼小的手拎著沉重的行李,洛雪笙在陰暗的迎客廳彷徨地等待。
父親會接見我嗎?
父親為什麽不找母親?
父親,到底是什麽概念?
每一個對自己的發問都攪亂著洛雪笙的思緒,她忐忑不安地看著迎客廳的門,每有一次疑似開門的顫動,她就會深吸一口氣,緊張地準備起與父親對話的措辭來。
一個小時後,門打開了。
進門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身穿高貴的禮服,臉上塗了一層鉛白的化妝液,手指上帶了好幾個戒指。
男人神情莊嚴肅穆,不苟言笑,但此時,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作為一絲柔和的調劑。
“請問, 您是洛天絕嗎?”
洛雪笙仰視著眼前的男人,怯懦地問道。
“哦,當然。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男人客套而又機械地說道,語氣和內容已經化作了話術的模板。
守衛明明將一切都通報過了,但他卻依照早已養成的習慣,從零開始,再問一遍。
但洛雪笙卻不知道,她隻覺得面前的男人異常的好說話。
而且,他親口承認了自己是洛天絕!
“我……我終於見到您了!”
洛雪笙想起了母親的去世,來時的種種困難,不由悲從中來,哭得眼眶和鼻子通紅,鼻涕水都流出來了。
“嗯,那是我的榮幸。請問你見我有什麽事呢?我很樂意幫助你。”
洛天絕坐在了洛雪笙的對面,然後隨意打了個響指,用魔法點亮了桌上的煤燈。
灼人的火光照亮了洛雪笙哭泣的臉,臉上的鼻涕水和土灰讓洛天絕有些在意,但面部神情上未有一絲厭惡顯露出來。
“我叫洛雪笙,是您的女兒。”洛雪笙激動地從桌子前站了起來,一邊將母親的遺書遞過,一邊高興地大喊。
洛天絕沒有很慌亂,他早就應付了太多波折,對於人際關系的處理,他已經熟練到麻木了。
“我的女兒的確叫這個名字。我很高興能遇見失散的女兒,但在這之前,能否隨我一起去檢驗一下身份呢?畢竟,如果女兒是冒充的話,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會非常失落。”
他臉上流露出適度的歉意,站起後做了個請的手勢,表現出十足的禮儀和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