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呀呀!”
彩鳥膨脹的紅色喉袋猛然變得乾癟,沙啞的尖叫不間斷地傳入空氣之中。
這一叫,讓本就心情不好的彭團長更加鬱悶。
彩鳥的尖叫可不是簡簡單單的無能狂怒,只要聲音略有沙啞,就象征著它在釋放音系魔法,召喚同階的魔獸。
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不得不久留。
李有刀腹部破開的口子,鮮血正如腹瀉的嘔吐物一般連番吐出,且愈演愈烈。
再不進行有效的治療,他甚至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團長,救救我。”
團長先顧斷尾的舉動,李有刀自然看在眼裡,但他沒有介意,或者說沒有資本介意,隻得雙手按住傷口,努力調控呼吸,並且向他的彭團長施以求助的目光。
彭團長的心情沒有過於複雜,只有兩層。
第一層是,天殺的,你怎麽就那麽不小心,真以為進陷阱的魔獸就是白菜,可以隨便切?拖油瓶!
第二層是,但沒有辦法,見死不救的話還是太讓自己的其他傭兵寒心了,反正草藥並不昂貴,便在此暫時扎營,救治李有刀吧。
這兩層的想法結合在一起,導致了彭團長接下來的行動。
在彩鳥喉袋乾癟、逃出陷阱的同時,彭團長健步如飛,朝受傷倒地的李有刀直奔而去,用單手粗暴地舉起他的一隻胳膊,另一隻手扶過他的腰,然後吃力地拖著他朝大部分傭兵的位置走去,一步又一步。
盡管這樣粗暴的手段可能會導致傷口的進一步加深,但李有刀一聲不吭,沒有對團長過分用力的手指抱有任何埋怨。
這是傭兵團不成文的規定,誰犯了錯誤,就得用疼痛當做教訓,讓他記牢。
哪怕犯錯人自己的性命也受到了重大威脅。
一個潛藏在十米外灌木叢中的獸皮弓箭手露出了面目,他瞪大眼睛,疑惑地朝渾身浴血李有刀看過去,又以詢問的目光探視到彭團長難看的臉色上。
他大概明白了九成。
“我看到彩鳥跑了,就把陷阱回收了。不過彩鳥的背部被我扔到了染色球,十五小時內都可作有效追捕。”
但他只是冷靜地對自己做的事情進行解釋說明,然後靜靜地等待著團長的指示。
“猴子,來得正好,搭把手,今晚要扎營,先把他扛到龍聞面前,作簡單處理。”
彭團長微微投來讚賞的目光,然後默默地將手的位置放李有刀的一方靠攏,另一方則由猴子背負。
就這樣,兩人抗著悶聲不響的李有刀,團長背著彩鳥的斷尾,猴子背著回收的陷阱,他們在沉默中走到了陳希的跟前。
沉默,是因為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這時,陳希正擔憂地注視著虛弱的宋曉生,突然發現了彭團長的出現。
“彭團長?怎麽樣?能扎營嗎?彩鳥如何了……”
前半部分,陳希的聲音因喜悅畫出高亮來,但這股喜悅隨著李有刀色彩鮮明的血液降至了谷底。
陳希當然知道傭兵生活很不容易,但他絕對不會想到,才一開始,就出現了人員負傷這種情況。
這意味著如果走下去,會消耗更多的糧食,但探索的能力不增反降。
如果往回走,又要休整個三四天,前前後後的行程加在一起,恐怕足有六七天就此白費,別說傭兵團了,陳希也絕對不會答應的。
“總之……他一個小時內的傷情惡化,
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龍聞早已忙得滿頭大汗,食用與外用的草藥,加之繃帶的使用,讓本來就手殘的他更加手忙腳亂。
對於這份保障,陳希無力吐槽。
人家的醫者都是說,一小時內傷情不會惡化,你倒好,傷情惡化不會出現生命危險。
這麽一份醫者保障,也著實太不靠譜了。
不光陳希是這樣想的,就連常年在龍語森林摸爬滾打的傭兵們大多也是如此。
但他們並不怪罪龍聞,而是將怒火潑灑在這個罪魁禍首,李有刀的身上。
不虧是多年與李有刀出生入死的好友,他們都極其禮貌地在心底發泄著對李有刀的不滿,表面上的言行舉止還停留在對傷者的尊重和惋惜上。
李有刀本就是個糙大漢,他心知自己受到了排擠,但不喜歡彎彎繞繞的性格,導致了他難以為自己辯駁。
原本歡鬧的氣氛被彩鳥無比簡單的一記掃尾盡數打破了,傭兵要顧忌的東西很多,但彩鳥無拘無束,斷尾了也比傭兵自在。
陳希一方面關心宋曉生的身體情況,根本沒空管李有刀。
另一方面,本身就是李有刀拖累了全體傭兵,他不想管李有刀。
宋曉生卻在虛汗和疲軟的受苦狀態下,為李有刀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好話。
“還是救人要緊。”之類的。
於是,在半推不就的情況下,扎營工作排上了日程。
營火,驅蟲草液,以及工具整頓。
加上最關鍵的搭建帳篷。
由於李有刀隨時可能惡化的傷情, 每個人都忙得馬不停蹄。
物品的歸類,帳篷的選址,乾柴的使用。
每一步在傭兵們的配合下進行得快速而又老道。
一旁全程看戲的宋曉生和陳希別說無心幫忙,就是想要幫忙,彭團長也會拒絕。
沒有多年的默契,只會好心辦壞事,越辦越麻煩。
四十分鍾後,每個人都精疲力盡,唯有龍聞還不能停歇,時刻都要繃緊心神,治療李有刀的傷勢。
相較於野外,帳篷內部更有條件救治傷員。
暖和柔軟的環境,不用擔心施救過程中外部遭受干擾,而且也能以睡覺的方式,自我修複。
紙巾擦了一疊又一疊,血印子未見少。
藥草用了一堆又一堆,病情也難轉好。
有刀睡了半天又半天,呼吸聲不曾小。
傭兵忙了一圈又一圈,死神還沒討饒。
這時,一個平日裡不愛說話的傭兵都坐不住了。
他叫鄭韋,是一個武人,善用大錘。
鈍器的擊打能使低階魔獸的毛皮更加完整,所以還是有不少傭兵團樂意招一個會使鈍器的武人的。
他渾身長毛,臉如猴哥,更似雷公。
此時他怒目圓睜,五官糾纏在了一起,激動地大聲叫嚷。
“這個東西怎麽還沒死?彩鳥都叫了!你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你們想因為一個人,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彭團長無奈地陪著笑,將他噴湧而來的唾沫星子強行無視。
李有刀旋即咳嗽了幾聲,在睡袋上,沾染的顏色更加鮮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