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監不耐煩地說:“女娃娃，你插什麽話?”

　　凌霄微微一笑，說:“公公，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你要收人家做徒弟，人家願不願意先不說，你有拿得出手的功夫教人家麽?人家可是少林高徒，三腳貓的功夫可看不上眼。”

　　魏太監點點頭說:“那讓他和我較量一下，你們一起上也行。”

　　凌霄說:“這也於理不合，你功力深厚不一定武技就好。這樣吧，你們文比，讓相曇站的遠點，用念珠射你，你能不動神色的躲開和或者接住，就算你功夫好，這樣既文雅又合理。”

　　魏太監暗想:“我的向陽神功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身法、速度，哪裡會接不住這個小和尚的暗器?”於是欣然答應。

　　他卻不知，相曇手中的一百單八顆念珠，經過定珠降魔無上神功數百年的淬煉，已經是法寶之流，而且佛力長年浸染，最是克制陰寒邪門的內力。

　　淬煉念珠的是三生三世百八煩惱，雖然相曇禪功還未脫離凡界，無法主動控制念珠上的念力，但是其靈性常常可以自己閃現。

　　相曇沉吟了一下，向凌霄點點頭。

　　他見識過三保向陽神功的精妙，故也不再先試探，直接運氣十成的拈花指力，將三粒寶珠向魏公公彈出。

　　魏公公看那珠子來勢如勁弩射出，挾帶著隱隱風雷之聲，開口讚道:“乖徒兒好精純的內力！”

　　然而他絲毫不懼，手掌如電伸出，五根手指用肉眼難測的速度快速撥動珠子，珠子的速度頓時被改變，滴溜溜在他掌心打轉。

　　魏公公微微一笑，正打算讓相曇繼續試試看。忽然覺得自己冰雪般凝重的向陽真氣像被熱水濡濕了一塊，有些難受。

　　他定睛去看掌心旋轉的三顆念珠，覺得眼前發花，恍惚間自己又成了那個初入皇宮的小太監。

　　他剛入宮時候才七、八歲，被分配給了書庫的一個總管太監。那人自幼在宮中學了一套太監們傳承下來的拳腳功夫，見了魏太監後大喜，說他骨骼清奇是學武的好苗子。

　　然而那老太監對年幼的他百般侮辱折磨，另一方面又似乎對他不錯，傳授給他功夫，還教他識文斷字，讓他隨意翻看書庫中朝廷收集來的功夫典籍。

　　終於天資聰穎的他發現自己在內力上的見識領悟已經超過了那個老太監，就尋著機會，引導那老太監真氣爆體而亡。旁人隻道是那太監走火入魔而死，沒人懷疑到他頭上。

　　而他心底常常想起此事，也不知道對那老太監是憤恨還是感激。這時幼年的畫面一幅幅在眼前晃過，一會兒是被老太監欺辱時的痛苦無助，一會兒又是害死老太監後的暢快與恐懼，一會兒又是沒有老太監後的孤單彷徨。

　　本來煩惱丸有化解心魔的靈力，但太監的經歷實在坎坷，自創的向陽神功對心性影響又大，雖然老太監由於生理原因表現的不如屠喇嘛那麽癲狂迷亂，其實隱患早深，這時沉迷於幻夢無法自拔。

　　三保他們看魏太監接住了珠子後忽然不說不動，腦門上的冷汗冒出，眼角竟然還有淚水滲出，都大感驚訝。

　　拉傑夫朝其他人比了個殺頭的手勢，問要不要趁機要了魏公公的性命。相曇面露不忍之色，搖了搖頭。

　　相曇輕輕一招，那三粒煩惱丸回到他手中。他示意幾人快點離開。

　　等四人走出了幾裡路，回頭看那老太監還是站在原地，才放開馬蹄，遠遠逃開。

　　拉傑夫問相曇:“你這珠子怎麽如此邪門?那太監是中了幻術麽?”

　　相曇怒道:“什麽邪門，這是佛法！大概是魏公公自己心魔太盛，一接觸這世間煩惱凝結的珠子，立刻被引動。佛法明心，在於正視過去、自身、苦難、人欲等種種，他大概是被引入了自己的回憶，所以如同入定般。”

　　凌霄點頭道:“我本來打算欺那公公不知道相曇念珠的厲害，讓他受點傷，想不到效果這麽好。我看他喜怒無常，言語乖張，大概早年是吃過苦的人。”

　　三保說:“這魏太監尋我們，定是在蒙古王廷左近，我們且走遠些，避開他吧。”

　　相曇連連稱是，說:“他怎麽就發現我天資過人了，太出色了也帶來麻煩。”拉傑夫微微冷笑。

　　蒙古王廷大致在他們的東方，這裡越往北越是寒冷荒涼，他們就一路往偏南方向行去。

　　越往南走， 越接近河套地區，定居農耕之處越多，連風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凌霄高興的提議不如去中原漢人地方遊歷一圈，相曇和拉傑夫都表示讚同。

　　三保躊躇道:“當日我們遇到趙傳之時候，他托我送封書信給東方端，我還未完成所托。這樣，不如你們先往南走，王廷據說離這裡不遠，我去送了信再來尋你們。”

　　凌霄不願與東部的蒙古人多打交道，這時各部落萬戶地位未明，紛爭不斷，怕不小心延禍家國。相曇更是怕又遇上莫名其妙的魏太監，都同意了三保的提議。

　　凌霄問道:“只是你自己去送信，路上遇到了魏太監恐怕抵擋不了。”

　　三保說:“無妨，我的馬快他追趕不上，只要小心沒有大礙。”

　　凌霄取給三保兩張飛信符，五百裡之內可通消息。這符煉製不易，凌霄多年也不過煉成了幾張。

　　他們約定在河套邊的五原相會，分別打馬上路。

　　三保急著完成所托後和朋友重聚，放開了黑煞的速度，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在草原上奔馳。

　　奔跑了一天，三保在一處泉水邊露宿，聽著身邊隱隱的水聲，不由想到那晚和平嵐在王陵溫泉邊宿營，那時還是春天，這轉眼就要到秋天了。

　　想到馬上就要到中原遊歷，三保心裡急切激動起來，平嵐說自會來尋他，不知道她能找到自己不，不如和凌霄她們說說，就到北平府去玩耍最好。

　　天一亮，三保就又起身上馬，看附近的山河形勢，和張雷火告訴自己的差不多，估計今天能夠找到蒙古王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