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慢慢把那頭野牛收拾了,今次平嵐也沒什麽胃口,隻吃了條牛腿就吃不下了。平嵐從錦匣裡拿出那顆狐仙內丹說:“這內丹與你屬性不合,煉成丹藥才能服用。不過狐仙以幻術變化見長,這內丹倒有個另外的小作用。”
平嵐走到駮馬黑煞面前,拍拍它。黑煞討好的搖搖尾巴,這段時間平嵐在三保練功時候,沒事就出去馴馴馬,黑煞已經徹底沒了脾氣。
平嵐把狐丹在黑煞的彎角上摩挲,內息微吐,暗自施展了個小法術。三保看那黑煞時,發現諸般神異特征:彎角、雙尾、獠牙、肉爪、銀鱗都已隱去,看上去不過是匹神駿異常的連錢烏騅馬。
平嵐說:“你騎駮馬行走路上不免驚世駭俗,我借用這狐仙的幻化之術讓它和光同塵,肉眼凡胎是發現不了了。萬一得道高人看破了,也不會自降身份來覬覦你的坐騎。”
三保說:“你想得真周到。”
兩人收拾東西走出了羅漢堂,又來到那錦亭前。平嵐對著亭中案上的琴瑟念念有詞,似在禱告什麽。然後對三保說:“出去吧。”
這回兩人穿過了花園的月亮門,已經是直接來到了王陵區域的溫泉池邊。
隨著平嵐將狐仙內丹帶出幻境,那溫泉水漸漸消退,十二根石柱也沒入地下。地面上的青草刹那間瘋長,看起來原地就變成了一塊草場,再無異狀。
平嵐翻身上了白駝,衝三保說:“暫且小別,終當重聚。”
三保說:“等我手頭事了,就去北平尋你,你義父住在北平何處?”
平嵐苦笑道:“我義父頗有神通,他常說你是此次世間劫數一會中人。因果糾纏,身不由己。你要想手頭事了,短時間內恐怕難以奢望了。還是我去尋你吧,我自有辦法。”
三保沉默良久,隻吐出兩個字:“保重。”
平嵐揮揮手,催動白駝揚長而去。
三保一手牽著黑煞的韁繩,看著平嵐聘婷又瀟灑的背影遠去,心中象空了一塊。
三保自幼喪母,父親又常忙於公務,童年頗為寂寞。後來又遭遇大變,顛沛流離。到了金剛門後,師兄弟又俱似強梁,相逢按劍,雖然孫仁對他頗為照顧,張雷火常常稱讚他的悟性勤奮,到底無甚溫情。
這兩個月可說他幾年來難得的平和喜樂的時光,可惜怎聚還分,頗生出幾分“世間好物不牢固,琉璃易碎彩雲散”的感慨。
三保到底性子堅毅,惆悵了一時後就收拾心境,振奮精神,翻身上馬,踏上前程。
此時已是暮春時節,出了王陵綠洲後這火州境內已經是酷熱難當。三保正在擦汗,忽然覺得一陣陰風襲來。
三保渾身汗毛一炸,已經從翻出一丈開外,轉身看去,卻是魏太監撲過來落了個空。
魏太監一抓不中,驚訝不已,說道:“好小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竟然身手好了這麽多,快來讓我檢查下的功夫悟的怎麽樣了?”
三保衝著老太監一抱拳:“魏公公,感謝你傳授我向陽神功。不過我現在的自流心法已蒙異人傳授,轉成了另一路內力,不能再繼續讓你參照了。”
魏公公格格一笑:“哦?你有了更好的彌補功法?那正好,快讓我研究研究。”
說罷,他又要動手。
三保忙道:“且慢,你研究這功夫無非是要消除你弟弟的隱患,好讓他傳續香火。不過他已經被我打成了廢人,你不用指望了。”
老太監一呆,
說:“我弟弟果然在左近,我出來尋找他的蹤跡,看他的暗記是到了這裡,可是找了兩個月也不見,倒等到了你小子。你說廢人是什麽意思?” 三保猶豫了下,說:“就是和你一般。”
魏公公一時腦子轉不過彎,仔細把三保的話想了想,才明白過來。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三保:“你……你……”的說不出話來。
三保趁他思索之時,已經靠近了黑煞。他迅速的翻身上馬,打馬揚鞭逃竄。口裡高喊:“公公且去照顧令弟,莫把性命也丟了,我們後會有期。”
魏太監發足狂追。他的向陽神功雖然以速度見長,主要是在方丈之間進退迅捷,卻不以長途趕路見長。
三保的黑煞乃是異獸,初始雖然被太監追近了幾步,等它跑發了性,轉眼就把魏公公丟的不見了蹤影。
三保本從狐仙遺書中得知,西域少林派山門藏於天山之中。天山在火州的東北,正是他們從漠北蒙古過來的方向,他應該從來路返回。
然而被老太監一追, 慌不擇路,不敢停留,跑到了黃昏。三保才停下喘口氣,四顧都是茫茫荒漠,晚間風起,地上的草葉蓬茅被吹得到處亂滾。不知身在何方,竟迷了路。
荒漠之上,到了夜間溫度突降,寒風刺骨。三保內力初成,也不在意。他信馬由韁,走了半宿,終於遠遠看見一點燈火,連忙催馬趕了了過去,想問問路徑。
到了近處,發現燈火亮的地方搭著一個極大的草席棚子,棚子的柱子上掛著一串串白花花的紙錢,在風中嘩嘩作響。
往棚內望去,見裡面一排擺著五口薄皮棺材,都架在板凳上。棺材前放著灰盆,舊八仙桌上擺著果品、紙元寶、蠟燭和米碗。
三保暗想,怎麽死了這麽多人。看棚子後面黑壓壓的一片房屋,是個村子,這時都沒了燈光。
三保下馬走到棚子裡,想怎麽連個守靈的人都沒有。忽然隱隱聽到有嗡嗡嗡的聲音,他四下尋找,看到在棺材旁邊的陰影裡坐了個人。
三保叫了一聲:“打擾了!”沒聽到那人回答。
走近了幾步看,似乎是個和尚,盤坐在地上在念經。那和尚衝他擺擺手,指指手裡的念珠。
三保明白他是不想斷了經頭,就耐心在一邊等待。
一陣風從棚子外面吹進來,將棺前的蠟燭吹熄了幾根。棚子門口的掛著的白紙燈籠也飄了起來,搖搖欲墜。
架著棺材的板凳似乎都不怎麽牢靠,棺材在風裡也搖搖晃晃,咯吱作響。
三保在這瘮人的棚子裡站了許久,忽然聽到一個聲音說:“有勞久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