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人壽保險有關的犯罪中，詐騙住院費不像保險金殺人那麽聳人聽聞，經常出現在新聞上，但其實詐騙住院費是最簡單，來錢也是最快的一種騙保方法。

　　南都人壽保險附帶的安心住院條例中，檢查費，手術費，床位費，治療費，其它費用各分項報銷85%，通常每住院一天，還可以領取一百元的補助。若在好幾家公司都投了保，一天就有數百元的收入，這比打工合算多了。因此以詐病不正當撈取保險金的人，不在少數。

　　這種社會現象也滋生了一些靠謀取保險金的醫院加速出現，這些醫院參與合謀，與投保人聯手製造遠超出社會普遍醫療價格的單據，對保險公司實施醫療保險詐騙。

　　其中這些醫院也有半死不活的狀態，期待政府扶持或者地皮轉讓拆遷。對於想要詐取保險金的人來說，這類醫院就是再好不過的“溫床”。

　　以陸路所知，醫院本身參與賠償金的“不良”醫院，僅在南都就有五家。

　　南都聖民醫院便是其中之一。

　　吳磊漫長住院史的頭一次，是在搬運貨物的時候被砸傷了腳趾骨，造成粉碎性骨折，那一次或者是真的，陸路是這樣想的，不過，他大概嘗過一次甜頭便忘不了，形成一種習慣。

　　“你今天到底什麽意思，是不是不想賠錢，信不信我把你剛才說的話發到網上，看以後還有沒有人敢去你們公司辦保險。”

　　吳磊從枕頭下面掏出手機，將攝像頭對準陸路的臉。“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給你發到網上去。”

　　陸路看著對方得意洋洋的面孔，搖了搖頭，從公文包裡拿出入院和診斷證明，仔細看了一遍問道。

　　“在住院期間，你的傷情診斷一共出現過兩個名字，剛入院是趾骨骨折，然後現在是膀胱破裂，對吧?”

　　“那又怎麽樣?做檢查嘛，後來發現有毛病不是很正常?”

　　“的確。不過你傷情名字變化的時間，正好是第一周期賠償款結束的時間，如果你的膀胱沒有在這個時間點破裂，恐怕你需要重新辦理一份人身保險，才能繼續得到住院及醫療費支付，還有意外賠償了。”

　　“你到底什麽意思?不想賠錢就直說，我告訴你，你說的這些我都錄著的……”

　　吳磊試圖再次恐嚇陸路，但是當他發現眼前這個保險員並不像其他幾家公司來走訪的職員那樣，面對手機鏡頭出現害怕或者遲疑的神態時，自己先動搖了起來。

　　“如果你現在選擇出院或者轉院，我們將不會追究你騙保的責任，之前支付的住院費和賠償也不會追回，當然，你也可以繼續住在這裡，但是本公司將不再支付任何費用。”

　　“憑什麽?你們憑什麽不給我錢?你們這是欺負人！”

　　吳磊拿手機指著陸路的鼻子，狂呼亂叫起來。

　　“您有一天的考慮時間，明天下午我會再來，希望您能在解除合同上簽字。”

　　吳磊嘴唇哆嗦著，吼叫著拿手機丟向陸路，但是被陸路側身躲開。

　　“您仔細考慮，今天就先到這裡。”

　　陸路彎腰將手機從地上撿起放在床上，轉身走出病房。最後瞥一眼吳磊那隻試圖抓向自己的手，掌心裡，是一個被黑筆圖成的笑臉。

　　“正常人住院還是真是無聊。”陸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搖頭。

　　在樓梯拐角處，褲兜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臉色慘白，如果不是看見那名身材臃腫的護士還站在護士站裡無聊地扣手機，

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衝下樓，離開這個地方。　　伸手，把手機掏出來，才發現是蘇晴發來的短信。

　　“陳翔死了，在你公寓門口。”

　　手機在這家醫院的信號不是很好，他發現除了這條短信之外，還有幾條移動公司發來的未接來電提醒。

　　老陳死了?

　　他腦海中浮現貓眼中老陳那張焦急的面孔。

　　“什麽時候?”

　　“速來。”

　　陸路離開醫院是用跑的。

　　醫院樓梯走廊上的地板磨損嚴重，也沒人清洗，變得滑溜溜的，導致他在跑的過程中，摔了好幾個跟頭。

　　從聖民醫院門口打車到他居住的公寓一共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等他到的時候，14號樓外面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群眾，警方也控制了現場，架起警戒線。

　　他本以為老陳或許是死在公寓大樓外，或者是小區門口，但還是沒有想到，屍體被發現在了他的房門前。

　　陸路在表明身份之後，進入電梯按亮了十四樓。

　　在電梯裡，他不斷地做著深呼吸，手機被攥在手裡微微發抖。

　　“陸路快來。”

　　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蘇晴帶著一個中年走在他面前。“這是劉隊長，劉隊長這是陸路。”

　　劉隊長是個看前來很精明的中年人，沒穿警服，開門見山說道:“三個小時前你在哪?”

　　“在公司。”陸路說道。

　　“他當時在辦公室，我也在。”蘇晴從旁說道。

　　蘇晴穿著灰色的運動裝，眼睛下面起的浮腫顯示她應該是在睡夢中被叫醒，然後第一時間趕到這裡。

　　“嗯，屍體在這裡，跟我來吧。”

　　在房門前，有大批警察在忙碌。

　　法醫對著門前一個圓形物體猛按一陣閃光燈之後，看樣子已經完成了拍照。

　　“你也可以不看，但是看之前，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劉隊長撩起攔在門前的繩子，帶著陸路一同鑽進去。這時，他看見了老陳的臉。

　　起初他以為老陳是心髒病發猝死在他家門口，然後他很快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為什麽會這樣?

　　老陳的腦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慘白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老陳的臉上帶著異樣的表情，眼珠快從眼眶裡凸了出來，紋絲不動，如猴子般齜牙咧嘴，那張濃眉大眼、棱角分明的臉顯得異常扭曲，下方白皙的脖頸上有個斷面，一團讓人作嘔的物體亂七八糟地掛在斷面上。

　　這是一顆腦袋，

　　沒有身體的，

　　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