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程季高連連擺手,“我程家以丹藥立足古浪城,所求者,無非精益求精,今日請小兄弟來,就是想借你一雙慧眼指點一二。”
“既如此,我就直言不諱了!”王麟心中暗暗發笑,這小老頭分明就是信不住我,拿著這幾樣初級丹藥來試探呢!
“這味長生養榮丸雖然色澤純正,氣味芳香濃厚,只可惜……”王麟話說到一半,環視四周,發現原本空曠的綠蔭下,不知何時多了不少人,眼中或輕蔑,或鄙夷,個個面色不善,想聽聽他能說出什麽大道理來。
“還請小兄弟不要賣關子!”程季高見他話到關鍵處便不說了,急忙催促道。
“只可惜你們下料的時候多此一舉,把紫玉凝香草多了那麽一點點。”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王麟侃侃而談,“加入紫玉凝香草雖會讓丹藥自內而外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但凝香草本身屬於寒性草藥,多加少加都會破壞藥效。而你們煉製的這味丹藥中,凝香草的含量就多了些許,藥性由清正中和轉向偏寒,藥效更是大打折扣!”
“胡說八道!”從綠蔭下傳來一名男子的竊笑聲,緊接著有幾個人也笑了起來。
“肅靜!”程季高眉頭一皺,“你們幾個,給我過來!”
老太爺一聲令下,這幾個家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叫倒霉,卻不敢忤逆老太爺的命令,推推搡搡,一臉不情願的走了進來。
“咱們程家人做事要光明磊落,你們對王先生有何不滿,都可以說出來,何必在一旁嘀嘀咕咕,在背後惡語傷人?”程季高恨鐵不成鋼的訓斥道。
“老太爺,我……”一個理著短寸頭,看起來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剛一開口,就笑得彎下腰去,見程季高臉色越發陰沉,這才止住笑聲,
“您不認識他,我可認識,這小子是學校的名人,留級三年都畢不了業的,他給您老灌了什麽迷魂湯,烏鴉變鳳凰,一轉身成了先生了……哈哈哈……”
“放肆!”程季高氣得手都在哆嗦,“來人啊,把程偉關禁閉三天!”
“慢!”
“慢!”
就在王麟喊出聲的同一時間,從外面走來一個人,中等個子,圓臉膛,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上前一步,衝程季高行了個禮,“老太爺息怒……剛才弟弟雖然言辭放肆,可所說的未必不是事實,王麟此人,確實是光輝學校的留級生,而且……”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眼含深意的看了王麟一眼,“王同學,恕我直言,雖然你指出幾種修道功法的紕漏,引起不小的轟動,但對於丹藥一途的見識,未必就能超得過我程家。”
“看起來,你對煉丹方面又有了新的見解了?”程季高雖然面色如常,心中卻有一絲淡淡的安慰,看來程乾在煉丹術方面,又有了新的突破了!
“回稟老太爺,不敢說突破,隻是略有小成。”他拿起那瓶長生養榮丸,擰開蓋子,倒出一粒,兩指一用力,便將堅硬如石的丹藥捏成粉末狀,“此藥乃是我親自配比,親手煉製,雖然香味較之前批略有濃鬱,但完全按照藥單下料……”
王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屑,小子,我煉過的丹藥,比你吃的飯還要多!
上一世,自從慕凌心生病之後,王麟苦尋天下奇方,煉製了無數丹藥,可惜終究徒勞無益,佳人最終還是香消玉殞,但他也從中獲益非淺。
“多說無益,找來配藥技工,一問便知。
”王麟懶得和他爭論,建議道。 程季高點了下頭,叫過程紫衣,在她耳邊囑咐了幾句,程紫衣快步走了出去,不一會領來一名中年人。
一臉憨厚的中年人衝程季高行了個禮,從口袋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配料單子,遞給他。
借著燈光,程季高眯起眼睛,細細研讀這張煉製長生養榮丸的配料單子,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慢慢蹙起,忽然啪的一聲把單子拍在碧玉桌子上,“程乾,你敢擅自修改單方,你好大的膽子!”
程乾嚇得一哆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程季高站起身來,背著手,在綠蔭下轉了三圈,指著程乾的腦門,“我來問你,凝香草此物,有何用途?”
“凝香草產自迷霧森林,藥性寒、澀,有奇香,有導引靈氣,消淤降濁,淨血凝華之功效……”程乾跪在地上,像背藥書一樣,把凝香草的藥效說了出來。
“那麽一爐長生養榮丸,該用多少凝香草?”
“該用三兩三錢……”
“那麽你又用了多少?”
“三兩三錢五分……”
“長生養榮丸中, 若是凝香草的分量重了,藥性就會轉寒,有小毒,一旦寒氣鬱結,凝結成塊,修士將無法凝練靈元,一身修為等同付諸東流……”王麟施施然坐在一旁,將害處娓娓道來,聽得程乾額頭上、後背上汗水涔涔,手都止不住哆嗦起來。
老頭長歎一聲,將單方狠狠摔在他的面前,“誰給你的膽子,敢自行修改單方,若不是有王小兄弟提點,幾乎讓你釀成大錯!”
程季高大手一揮,“傳令庫房,將這一批長生養榮丸全部銷毀!”
一批丹藥足有上百顆成品,若是這樣毀掉,損失可不小!
見程家如此珍視這塊金字招牌,寧願承擔天價損失,也不願讓有瑕疵的丹藥流入市場……
王麟心中暗暗讚許,怪不得程家僅憑丹藥一項,就可以立足古浪城百年而不倒。
他咳嗽一聲,“老先生不必著急,雖然這批長生養榮丸略有瑕疵,隻要配合九陽歸元丹服用,便可化解所含的凝香草的藥性。”
一語點醒,程季高恍然大悟,“是了,是了,九陽歸元丹與凝香草,一陽一陰,一熱一寒,藥性正好互相中和,妙,妙啊!”
“老太爺,庫房裡正好有一批九陽歸元丹滯銷至今……”程乾見老頭面色緩和了些,急忙說道。
“你還敢多言!”老頭氣呼呼的罵了一句,“把程乾和程偉一並關禁閉三天,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私自放出來!”
兩兄弟垂頭喪氣的被家人拖走,關進小黑屋。
“沒想到小兄弟不及弱冠之年,竟有如此見識,請受老朽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