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鎮家的廚房很大,完全是一家大餐館的模式。中間是一長條石頭、石板構造的台面,盆盆碗碗、小菜籃、洗菜盆、食材等等可以任意擺放;灶台呈弧形,上架了三口大鐵鍋;靠近灶台的牆面擺放了一個大碗櫃,洗淨的碗筷都收在裡面,乾淨而整齊;靠一側牆面有一個三層的長方形木架子,上面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篩子、木盆、木桶等,篩子之類的放在最上層,木盆之類的放在第二層,下層擺放木桶,有序而又有層次感。蘇軾看著就歡喜,想著回家後要乘方便時,請人將自家廚房也弄成這般。
想讓范公吃得滿意又開心,蘇軾難得地用心。他準備用心的做兩鍋的火鍋底料,昨晚在家馬馬虎虎試過一次,今天多了一份信心。
要做火鍋底料,得先把配料備齊。
王朝雲有一次尋到一個合適的時機,面對他笑著感慨:“先生每次做菜,都會弄得人仰馬翻的,感覺上僅我和姐姐打下手還不夠,亦或許是我們太不中用了,跟不上先生的節奏!”
這次,他不想弄得人仰馬翻,在外人面前,得好好顯示一下自己的專業水平,也不枉范公派了他家的兩位當家大廚來跟著他學習。
范公家的兩廚子是跟著他來學廚藝的,得手把手的教,找齊配料的事情,妥妥滴讓他們尋找,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兒是他們的主戰場,他只不過是一個無意間闖入的人。
至於火鍋的配菜,那便只能是王閏之與王朝雲的活計了。
蘇軾指揮若定,感覺自己似乎變成了戰場上的將軍——只是這戰場不是兩方敵對,生死搏殺的站場。但,他有這份自信,只要朝廷敢派他上戰場,他騎上戰馬,穿上戰袍,就是將軍,自然也會調度有方
王閏之姐妹兩配菜,倆廚子想阻攔,蘇軾知其意,大手一揮:“你們不用管,說好了我們要幫范公做一頓飯,就不能假手他人,這是一份心意,就該真誠!”
蘇軾這樣說時顯得很鄭重、平和,然他的內心或多或少還是有一絲歉疚。
廚子知道蘇軾是什麽人,那是仙人一樣的人物,備受范公推崇。這樣的人,願意領著自家夫人為范公洗手做羹湯,一則是感念范公對他們一家的幫助;另一則應該是對老人的一番孝心。
不管他真實的廚藝如何,就是這番心意,就能讓他們感佩和用心學習。
廚子找配料時,蘇軾開始想到湯了,他覺得小兒推崇的骨頭湯就挺好的,對老人孩子都好,強骨健體。
他們帶來的食材中就有大骨頭,這大骨頭,已然成為大蘇家每日必備食材,王閏之也好、王朝雲也好、常叔也好,這幾個主要負責家中菜品的人,每日首先要買的食材就是大骨頭。
大骨頭已被王閏之清洗乾淨了,蘇軾先用開水焯一遍,大骨頭放入大鍋,放入足量的水,待水燒開,用小火熬製。
熬製的骨頭湯中,蘇軾僅放入了一樣配料——枸杞。
根莖與花實,收拾無棄物。大將玄吾鬢,小則餉吾客。
蘇軾深諳養生之道,越是貧困之時,這些不起眼的野生也長的藥材加食材更容易融入他的眼簾。
“居士,您要的配料找齊了,小人接下來怎麽做?”
“洗淨就可,接下來就看我的了,我製作時,你們在一邊用心看著---雖然,范公已經叮囑過你們了,但我不得不再次叮囑一遍,此做法新穎獨特,切莫示人。”
“居士放心,
小人倆都是范公家的仆人,自是知道分寸,在您這兒學得的廚藝,只在范公家使用,且決不會讓第三人懂得。” 蘇軾原本是無所謂的,只是現在與曹家合夥有了酒樓,現在曹家已經準備裝修了,還說準備加班加點,早一天裝修好,就能早一天搶佔市場。這些方面他們一家都不用費心,隻負責提供技術倘若因為自己將這技術提前透露了出去,怎麽樣也算對不住人家。
只能小人之心了!
不過,這火鍋底料怎麽製作,蘇軾也沒有既定的方法,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且做且完善。
他想:炒菜最大的特點就是比煮菜香。
於是,他在燒臘的大鍋裡放入大豆油,大豆油很珍貴,也許蘇軾倒得有點多了,廚子在一邊心疼得不行!油燒熱後,把清洗過的酌料:花椒、大蒜、桂皮、八角、茱萸等一股腦兒倒了進去,用鍋鏟翻炒著,聞著香味了,便放入少量水,恰好淹沒酌料就行。
廚子在一邊看得好奇,不知蘇軾為何多此一舉,等聞著香味了,方覺得這麽炒動幾下,或許能增加口感,不覺更是打心眼裡佩服——聰明人就是不一樣,不論在哪方面都能比人強!
其實他們想岔了,他蘇軾做官就是比不上他人!即便滿腹經綸,胸中亦有‘會挽彎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的豪情以及愛國熱情,可下馬官管民、上馬治軍,奈何在朝中總受人排擠,即使官家想用他,也頗感無奈!
火鍋底料準備好了,骨頭湯還在另一口大鍋裡熬著,蘇軾還是準備炒兩道菜,讓范公嘗嘗他的炒菜手藝,看看與豐樂樓這樣的大酒樓裡的炒菜有什麽區別。
豐樂樓幾次易主,現聽說已經到了高家手中,實情是不是這樣,還有待考證。蘇軾來京的日子尚短,也不好就此打聽,只是偶然聽得而已。況且,豐樂樓的後台老板是誰?當真與他們這些食客無甚關系。他之所以存了一絲比較之心,還是考慮到曹家的酒樓與之相距不遠。他雖對錢財之物淡然,但家中如今舉債過日,掌家的王閏之言辭上雖沒什麽表露, 但其內心的壓力還是蠻大的。
東京城之所以繁華,只因為即便是小資的市民一般都不喜歡呆在家裡用飯,大多在酒肆、酒樓裡享用一日三餐,因為只有在外面,才能獲得最新的信息,及時的了解到哪裡缺人手。這裡雖沒有手機什麽的,卻是一個信息爆炸的地方。
酒桌上的八卦,也是這個時代的最愛!
有八卦,就有信息。
譬如誰家中買了小妾、買的是誰這樣私密的信息都能擺到桌面上當成喝酒的談資。
蘇軾是詩人,詩人敏銳,有一顆特喜歡聽八卦之心。
炒什麽菜?
蘇軾喜歡吃肉,自從吃了小炒肉,就愛得不行,成為每餐必備的一道菜。自己喜歡,也想推崇給范公。在他而言,豬肉不是什麽賤肉,是一道很美的食材---
老人不能吃太過油膩的東西,蘇軾便在肉裡加了冬筍。冬筍味鮮,與肉混在一處炒,應該是一道美味佳肴。再弄一盤炒蛋,也就夠了。
說做便做,蘇軾吩咐倆廚子一人將冬筍切成片,另一人負責準備炒蛋的食材。整個過程他都認真看著,嘴裡還不停地說著。
準備開火了。
蘇軾很聰明,怕掌握不好冬筍的火候,現將其在燒開的水裡多燙了一下,撈起來瀝乾備用。此時,他回想起蘇重說過的一句話:不管肉配什麽菜炒,都得先炒肉,等肉炒至變色了,才能將配菜倒進去一起翻炒。
炒蛋亦然!
蘇軾很用心地炒好兩道菜,大骨頭湯也熬好了,志得意滿地大喊著:“可以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