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裡,白天短,黑夜長。
剛交酉時,天色就漸漸開始暗淡。
過了一會兒,周侗龍驤虎步地走進了廳堂。而此時,周延等人還在後院的一間廂房裡忙碌。蘇家三兄弟在周延的強烈要求下,沒有親自動手,只是在一邊看著,時不時的動動嘴皮子。周延把家裡所有的人都用上了,當然,除了看門房的福伯。
其實,周家的仆從也不多,除了福伯,還有一家三口,女人管廚房與打掃;男人平常在外打零工,再就是幫著周家處理一些雜事;孩子還小,比蘇重大一點,男孩子,只是那鼻子下面掛著的兩條白色蚯蚓,可比蚯蚓的蠕動速度快多了,使得蘇重特別惡心!本著自己還比他小的緣故,遂毫不客氣地說道:“喂!這位小兄弟,麻煩你把那兩條白色蚯蚓處理一下好不好,你再這麽一收一放,恐怕我中午在周哥哥這裡吃的好吃的,全都要吐出來了。”
屁孩子的父母正忙在興頭上,根本沒聽明白他此話的意思,女人愣愣地看著自家兒子半天——沒發現什麽異常啊!
周延也跟著看了看,頓時明白了蘇重所說。他沒有照顧過孩子,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弄,倒是林衝,‘蹭蹭蹭’幾步走到鼻涕蟲身邊,袖子在他鼻子周邊一滾,非常快速地擦掉了那兩條已然成型的白色蚯蚓。
得,治標不治本,再過一會兒,又會有新的蚯蚓出來。
蘇重對著林衝翻白眼——好歹也是江湖名人,為後世津津樂道,這動作粗魯倒是可以理解,可這也太不講衛生了!
鼻涕蟲沒有一點自覺性,小身子不斷地朝著蘇重身邊挪動,眼裡帶著一份希冀!今天一天,這樣的舉動與眼神,蘇重已經看到過多次了。
蘇重知道,這破孩子肯定是想和自己玩。他一點也沒有憐惜幼童之心,總是會想方設法將對方的想法扼殺在這種萌芽狀態。
我一個靈魂快三十的人,和你一個鼻涕蟲玩,有意思嗎?
如果,也只是如果,你生的再可愛一些,沒有那兩條蚯蚓蠕動,或許,本著尋找童年快樂的心,還可以勉強和你玩一玩。
不過,他知道,雖然他現在就是一個幼童,但,和眼前的這孩子玩在一起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二哥三哥,眼看天就要黑了,我們回去吧!”
蘇迨是一個認真的人,既然要做,就要做好,眼看著火炕的整個工程要收尾了,抬頭看了看天——確實要黑了!
“三位弟弟,這怎麽成,魚嫂,你趕緊去做飯唉,真是對不起,一時之間都忙忘了倘若擔心晚上路難走,有大哥呢,放心,大哥駕馬車送你們。”
“周哥哥家有馬車?不錯嘛!我們家就一輛驢車,一般來說,是我們老爹專用的。”
蘇重的話讓周延稍顯尷尬:“這,馬嘛,是拳館裡給配的,為了運東西方便,才配了馬車。我一般也不怎麽用,畢竟這馬帶著一個‘公’字。”
“有馬幹嘛不用,周大哥這都能忍,難道不喜歡馬?”
蘇重用自己慣常的思維來解讀馬兒對武者的重要性,應該是極度熱愛的!就連他,如果不是因為這副身子骨太小,首先想要擁有的東西就是一匹傳說中的汗血寶馬。
“這周大哥當然喜歡馬,可,剛才我也說了,我們家的馬帶了一個‘公’字,周大哥不是公家的人,當然就鮮於用它。父親說了,不能因為喜歡,就丟掉一個武者的風骨。”
“好一個武者的風骨!蘇迨能結識周大哥,
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今日停留到這,還望周大哥不要再挽留至於周大哥說用馬車相送之事,既然周大哥平常不用,也不能因為我們三兄弟破了規矩來日方長,周大哥與林衝賢弟也可以去我家認認門。” 蘇迨說著,已經站了起來。
周家也就前後兩院,周延與林衝跟著兄弟三沒走多少步就到了前院。
此時,周侗剛剛坐下,福伯還沒來得及將家裡發生的事情想告。
“爹爹,您回了!”
看到周侗,周延有些興奮,剛才自己的一番言辭使得他不能用馬車相送蘇家三兄弟,內心裡特別歉疚,人家好心好意把做火炕的技藝毫無隱瞞地教給了他們家,還免費送上自製的小煤爐與蜂窩煤,這份情意有多重!周延心裡清楚。
周侗聞聲打眼一看,兩個少年一個奶娃,少年文雅俊秀,自有一番文人的風骨;奶娃水汪汪的眼睛神采四溢,極具靈性。
“這三人是?”
“他們是東坡居士的兒子,記得兒子曾跟您說過,今日他們前來,是特來與兒子交好的,並帶來特別厚重的禮物”
周侗也是稍顯性急的,也許這也是武者的風骨。
沒等自家兒子述說完,就教訓上了:“你這孩子,眼看就要二十了,還不懂得無功不受祿的道理?既然是特別厚重的禮物,哪能隨意收取?”
“可,兒子已經收了。”
“這”
“叔叔不用急著數落周哥哥,我們送來的禮物說什麽特別厚重當真算不上,不過,特別適用倒是真的!如果叔叔覺得收了過意不去,不如教我們兄弟三一些防身功夫,如何?”
“黑兒,都知道周叔叔不輕易收弟子,你這不是”
“二哥誤會了,黑兒沒想讓周叔叔收我們做弟子,若是可以,教我們一些防身的基本功就行了,而且,我還知道一種養身的太極拳,可以拿來與周叔叔交換。”
周侗被蘇重的話點燃了興趣,用他那火眼金睛般的眼睛透視著著三兄弟。
“好!就按這奶娃所說,至於時間,暫且約在年後,到時,可別怪周叔叔太過嚴厲。”說完又轉向自家兒子詢問,“他們這是?”
“他們準備回去,兒子想讓爹爹送送他們。”
“回去?”
“奶娃,剛剛與周叔叔見面,就要回去,這---似乎不合乎禮節吧!”
周侗一個旋身,就到了蘇重面前,一把將他抱起,哈哈大笑。
這小家夥有點兒意思!
“我不是奶娃!我早就不吃奶了!”
蘇重大聲地坐著無意義的辯護。
“誰說不吃奶了,就不是奶娃,在叔叔眼中,你就是奶娃蘇家兩位小哥,撇開你們所送的厚禮暫且不談,雖說按照我的規矩不能收你們做弟子, 而且,想必作為東坡居士的兒子,也不屑拜我為師傅,但,既然是需要我的指導,得先拿出一點誠心出來。我雖是武人,與文官們不搭嘎,但也聽說了,你們那當世奇才的父親,好像會有一手炒菜,你們雖然不會,肯定也在一邊看過,不如指導一下我們家的廚娘,改善一下你們周叔叔家的夥食,如何?”
“這”
蘇迨感覺確實該回去了,要是進了周家的廚房,時間上肯定會耽擱的久一些。
“奶娃,看來你是一廂情願,你的兩個哥哥並不想學叔叔的粗鄙功夫。”
“叔叔讓我們指導廚藝,確實有些為難!您想啊,我家二哥三哥正是讀書的好年紀,我那老爹倒是不是嚴父,但母親因此只能嚴厲一些,是以怎麽會讓他們進廚房看著爹爹做菜?不是耽擱了讀書的時間麽!”
“那---學武更加需要時間,你母親又作何感想?難道就你這奶娃還能左右得了你母親的決定?”
“一點點!”
蘇重的小手比劃著,食指抵住大拇指,露出了指甲蓋那麽一點的位置。
“哈哈哈你這皮孩子,原來是逗老夫一樂啊!”
“叔叔一點都不老!這頭髮、這胡須都還是黑黝黝的呢!不像我家老爹,已經花白了。”
聽蘇重如此一說,周侗對他更是歡喜,難得的是,不僅說話利索,還這麽貼心。
“今天確實有些晚了,想必東坡居士回家後,在不了解狀況的情形下,正滿屋子尋找你這可心的小人兒走,叔叔給你們當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