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餐的時候,蘇過還頂著一張布滿淺黑色線條的臉,被蘇迨提醒,跑過去照鏡子一看:肯定是黑兒那個破小孩。其實,心底還有些懷疑自己的父親,可他還是不敢這麽明了想――他不是小孩了,不能無端懷疑自己的父親。
洗乾淨臉上的淺黑色線條,蘇過感覺自己的臉似乎薄了一層。
在蘇軾的帶動下,大蘇府的男士們全體出動,先用開水化開池塘旁邊堆放的冰凍的泥土。在王閏之與王朝雲看來,他們這番主動純屬無聊!可沒辦法,他們的官人亦或是先生就是一個這麽無聊的人,玩起來比小孩子還瘋狂。
蘇迨蘇過雖百般不情願,但父命難違,隻能予以配合。
家裡兩擔撮箕,兩個背簍,都被常叔從雜物房裡拿了出來。蘇軾與常叔負責用鏟子或鋤頭裝泥土;蘇阿拉與常蓋負責用撮箕挑著把泥土運送到後院裡;蘇迨蘇過則用簍子背著運送;蘇重作為總指揮,讓他們把泥土倒在靠山的院牆邊。
這之前,男士們清掃過一次路途的積雪,這樣,蘇重在行動的過程中,小腿才不至於被陷進去。
山很小,比院牆高不了多少。蘇重總覺得這道院牆純粹是多余的。隻是顯得院落規整一些。
“黑兒,你到底想幹嘛?”
“生命在於運動!黑兒想讓兩個哥哥多多運動,不要變成文弱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變成一個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廢物!”
“既然這樣,你自己幹嘛不搬運泥土?依我看,你小子才是真正的廢物!”
蘇過已經來回跑了三趟了,與爹爹說應該夠了,可他們偉大的爹爹卻說,要等黑兒說夠了才行――真是氣不順啊!
憑什麽?
一家子大人要聽一個小破孩的?
直到運來的泥土堆積成小山,蘇重才讓他們停下來。
“天冷的時候,隻有乾力氣活的人才不會覺得冷!”蘇軾回家清洗的時候,聽著王朝雲的數落,很是感慨地道。當然,王朝雲數落的中心意思還是因為他太寵蘇重,別的方面,她還真不會說什麽。一方面基於她在這個家中所在的位置;另一方面則源於她的聰慧,識大體。不過,相對於曾經相同境況的女子,她已經非常幸運了!
中午吃的是肉末粥,配上幾樣糕點,再配上兩樣泡菜。
蘇阿拉覺得從沒有過的幸福,他與蘇軾雖然相處不久,但相互之間已經能做簡單交流了。至於與蘇重之間,卻還沒辦法溝通。沒辦法,蘇重隻能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和蘇軾說。
“爹爹,您看炒熟的肉明顯比煮熟的肉要香,倘若我們搭一個架子,把肉串起來在炭火上燒烤著吃,會不會更香?”
“黑兒這思路好,爹爹得想辦法試試。”
蘇重心裡給自己做了一個勝利的姿勢。他相信爹爹,隻要有了思維方向,開動一下腦筋,或許就能弄出一個燒烤架來,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下午的時候,雪停了,整個天地間,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
蘇軾開始設計蘇重所說的燒烤架,為了方便,決定把燒烤架立在後院的正中間。為了不管天晴還是下雪、亦或是下雨天都能自行燒烤,他決定先建一個小草棚。曾經收集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大木頭,一直沒用,現在正好用得上,草料也有現存的,那是常叔收集來準備在隱蔽處蓋一間雞舍的,這也是兩位婦人暫時能想到的撈錢辦法。
說乾就乾,這是蘇軾的信條。
蘇迨蘇過聽說要弄什麽燒烤,也來了興致。他們這些日子也有了體會,隻要是蘇重建議的吃法,味道就不會差。就好比昨天的一鍋燉,白菜與豆腐混合了肉香,那滋味就是與之前不一樣,吃著特別爽口! 蘇阿拉與常蓋跑了兩趟,背來了四根粗細與長短差不多的大木頭,足有兩米多長;跟著又背來幾根稍細長的木頭在蘇軾的授意下,蘇迨與蘇過也參與其中,並說這是讓他們鍛煉的機會,作為男子,就不能顯得羸弱。
一個簡單的棚子花了大約一個時辰,蘇軾一不小心還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很表淺,滲出了幾粒血珠。不過,大家都在忙,當時都沒有注意到。就連蘇重也在用他的小木桶裝泥巴。甚至他自己也沒有察覺,還是晚上睡覺時,被王朝雲看到了,他才知道。
此時,一幫大大小小的男士忙得不亦樂乎,以一種玩樂的放松心態。蘇迨與蘇過的心情也油然地開心起來,恍惚回到了隻知玩樂,不曉世事的孩童時代,逝去的光陰歲不再,但曾經的點點滴滴仍留存在他們的腦海中
又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用廢磚頭、廢瓦片、廢陶罐、廢陶瓷等混著泥漿搭建的條形燒烤架已然成型,足有兩米長,很簡陋,也很原始。
蘇軾等人看著費了一番心血構築出來的效果圖,很滿意!不覺發出歡快的笑聲,引得王閏之與王朝雲放下手中的活計,前來觀看。
“感覺怎麽樣?”
蘇軾面對兩位婦人,有些顯擺地笑著詢問。
王閏之微微笑了笑:“官人弄的東西當然好了,不如現在就試試。”
“娘,還差串食材的小木棍,等我們先去削,削一些細木棍出來就可以串食材燒上炭火烤了。”
“小木棍我和蘇阿拉去削就行,你們先歇一會兒。”
常蓋說著,拉著蘇阿拉就往盛放雜物的一邊屋子而去。
“二哥三哥爹爹,母親娘親,還有常爺爺,我們堆雪人吧,每根柱子邊堆一個大大的雪人,可有意思了!”
“好,這麽白淨的雪,不堆幾個雪人立著,不是浪費麽?”
蘇重不管說什麽,隻要蘇軾在,第一個響應的肯定是他。
“堆雪人咯!”
掃到各個角落的雪還特別乾淨, 為了不弄髒它們,都去先洗了手,才過來堆雪人,小孩還是小孩,少年、中年、老年人都在一瞬間變成了小孩,就連王閏之在開始後不久,也完全放松,院子裡歡笑聲不斷,在空曠的天空飄蕩。
“先堆雪人的身子,白白胖胖的、圓鼓鼓的,然後是短短的粗脖子,大腦袋,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娘,有沒有大紅色的小布條,給它們系上,就齊活了。”
蘇重一邊堆雪人,一邊碎碎念。
“大紅色的沒有,隻有絳紅色的。”
王朝雲與蘇過協作堆的雪人也成型了,回答了蘇重一聲,繼而又感慨道:“真可愛,若是能穿上一件衣服會更可愛!”
“也是哦,迨兒,過兒,你們夏天的衣服到明年夏天肯定不能穿了,找幾件顏色鮮亮的給雪人穿上,像這樣的日子,雪人整個冬天應該都不會化。”
王朝雲已經去拿裁剪出來的小布條了,蘇過蘇迨也去找衣服,常蓋與蘇阿拉每人捧著一大捧小木棍、小竹棍走了過來。
“這些夠不夠?”
常蓋顯得異常憨厚地詢問。
“夠了,足夠了,一次哪用得著那麽多!”
等蘇迨與蘇過拿來衣服,蘇軾與常叔幫著各穿了一件,小布條也系上了,這麽一收拾,四個雪人似乎被賦予了生命,靜靜的立在雪地之上,顯得那麽莊嚴、偉岸!再加上富有風情的最原始的小茅棚,以及茅棚下的燒烤架,組合成一道靚麗的風景,感動著親手製造它們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