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掩月,流民村,花子墳。
朦朧的月影下,一座座墓碑歪歪斜斜的插在荒草叢中,有的墓碑已經倒塌,更多的是重重土堆,無主荒塚,看起來陰森荒涼。
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躺在墓坑裡,臉上五花六道的黑灰和汗漬暈染在一起,就像花臉貓似得看不清本來面目,只剩下兩隻黑亮的大眼睛咕嚕咕嚕轉動著。
他肩膀上蓋著兩坨泥土,齜牙咧嘴一副受刑的樣子,盡管壯著膽子,還是有些害怕。
“石頭,有沒有見到鬼?”
一個小胖子和一個明顯發育不良的小瘦子圍在小男孩身邊,瞪著好奇的眼睛,顯得極為興奮。
這三個小孩衣著襤褸,最大的不過十三歲,最小的才九歲,髒的跟泥猴子一樣。
一雙雙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亂轉,一臉的頑劣之色,擠眉弄眼的隨時都想找點刺激,個個都是一臉欠揍的樣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大概就是這三個小孩的真實寫照。
在流民村,這三個小孩就像野草一樣恣意生長,沒人關心他們的生死,也沒有人干涉他們的自由。
他們正處於懵幼如蟲的年齡,哪曉得亂世的疾苦,隻要有一口吃的,便會無憂無慮,既是天塌下來也與他們無關。
聽說在墳地挖一個坑,晚上躺在墓坑裡,用墳土蓋住肩膀就可以見到鬼了!
真能見到鬼嗎?沒人知道天地間究竟有沒有神仙鬼怪,舉頭三尺有神明,也許有神仙就有鬼怪吧?
究竟有沒有神仙鬼怪,誰也無從考證,鬼怪神仙隻是民間傳說,但是卻引起了這幾個小孩的強烈好奇!
他們私下一嘀咕,居然乾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在墳地挖了一個坑,躺在墓坑等著見鬼!看看是不是真的?
這種事一般人還真沒這個膽量,但是這三個小子無知無畏,平時野慣了,沒有不敢乾的事情,各種作死已經到了神厭鬼憎的地步,愈是別人不敢做的事情,他們愈是覺得好奇,偏偏要去嘗試一下。
小男孩姓張,小名石頭。數他年齡最小,隻有九歲,被另外兩個小子給忽悠到墓坑裡了。
他緊張的臉蛋紅撲撲的,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大寶哥,這辦法好像不靈啊……”
“應該靈啊,人的肩頭上有兩把陽火,用墳土蓋住肩膀就蓋住了陽火,鬼看不見你身上的陽火,就會把你當成他們的同類,你就可以看到鬼了!”名叫大寶的小子煞有其事的說。
“那為啥不靈啊?”石頭眨了眨眼睛,一臉呆萌。
“嘿嘿,一定是墳土蓋少了!小林子,你再去挖點墳土來!”
名叫大寶的小胖子壞笑著向那個尖嘴猴腮的小瘦子擠了擠眼睛。
“你們不會害我吧……我不幹了!”
石頭雖然年齡最小,但是腦子一點也不笨,意識到自己好像被耍了。
“別啊石頭……隻蓋住肩膀就行了,我不會騙你的,騙你不是人!”大寶見石頭不樂意了,連蒙帶騙詛咒發誓。
“說話算話,把餅子給我!”石頭不吃他一套,毫不客氣的伸出了手。
稚嫩的童音在墳地裡爭執著,這是幾個小孩事先協商好的,誰敢躺在墓坑裡,就獎勵他一塊玉米餅,石頭實在太餓了,就接受了這個條件。
大寶見石頭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樣子,隻好把手伸進懷裡摸索了一陣,極其不舍的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米餅,想了想掰了一半塞到自己嘴裡,把另一半遞給了石頭。
“說好的一塊呢?”石頭氣惱的看著大寶。
“嘿嘿,一小塊也是一塊……你吃不吃?不吃拉倒!”大寶一臉無賴,把剩下的那小半塊餅子向自己嘴裡送去。
“你大爺的……”
石頭方知被愚弄了,一把搶過餅子塞進嘴裡,狼吞虎咽的吞到肚子裡,他知道大寶的尿性,再不動手,這半塊餅子也沒他的份了,如果不是肚子餓,他才不願意躺在墓坑裡玩這種遊戲呢!
大寶咯咯地笑個不停,小林子正準備去挖土,忽然哆嗦著說:“有有……有鬼!”
三個愣小子對鬼充滿了好奇,一聽說有鬼反而駭了一跳。
“鬼你個頭,快去挖土!”大寶還以為小林子在開玩笑,抬腿給了他一腳。
“真……真的有鬼!”小林子身體僵硬,眼睛發直,死死地盯著前方。
小石頭和大寶抬頭一看,前面百米左右果然有一個瘦高的身影,身後拖著一片漆黑的陰影,向這邊移動過來。
“哇……真的有鬼?”
三個半大小子吃了一驚,全部縮進了墓坑裡,瞪著眼睛盯著遠處那個詭異的黑影。
好在墓坑是他們自己挖的,並不深,勉強能蹲下三個小孩,可以清楚的觀察到外面的情況。
隨著黑影越來越近,他們發現那黑影身材高大,披著一件又長又大的黑色長袍,看起來很古怪,髒不垃圾的就像披了一塊裹屍布。
一頭亂蓬蓬的頭髮遮住了整張臉,渾身髒兮兮的,多年沒有洗過澡一樣,散發著難聞的臭味,背上鼓鼓囊囊的好像背了個黑布袋子。
“是人……還是鬼?”石頭疑惑的嘀咕著。
“當然不是鬼了,你沒看他背著布袋嗎?要飯的叫花子!”大寶滿不在乎的下了結論。
三個小子都松了一口氣,因為那個黑衣人的穿著打扮的確像個討飯的叫花子。
就在大家說話的空檔,叫花子已經不知不覺走的很近了,竟然沒聽到他腳下發出半點聲音。
到底是人是鬼?石頭暗暗心驚,不禁看了一下月亮下的陰影,發現那個叫花子是有倒影的,才略微放了心。
叫花子向四周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便蹲了下來,在墳丘前面鼓搗了一陣,點了一柱香和七支白色蠟燭。
這人是來上墳的?三個小子互相對視了一眼。
七支蠟燭一點燃便照亮了一大片,但還是看不到叫花子的臉,他的臉完全被一頭又髒又亂的頭髮遮住了。
石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奇怪的叫花子,發現亂蓬蓬的頭髮裡,居然拱出了一隻扭動的白色蛆蟲!
嘔~
石頭急忙捂住了嘴巴,惡心的差點吐了出來。
叫花子點亮蠟燭之後,從布袋裡拿出了五根木樁,釘在了墳堆周圍,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墳堆團團包圍了起來。
這是什麽鬼?三個小子感到十分奇怪,一臉不解的對視了一眼。
墳丘上的泥土很新鮮,連草芽都沒有長出來,顯然是一座剛下葬不久的新墳!
叫花子對著墳丘含混不清的禱告著,嘴裡嘰嘰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麽,虔誠的就像在舉行一場儀式,禱告完畢,雙手合掌對著墳丘做了個揖拜了拜,忽然拿出一把鐵鏟對著墳頭鏟了起來。
“挖墳?”
三個半大小子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全懵在了那裡……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誰也不知道叫花子想幹什麽?為什麽要挖人家的墳呢?
“不會是瘋子吧?”大寶猜測道,在他看來隻有神經病才會挖別人的墳。
“噓……”
石頭急忙噓了一聲,兩隻眼睛瞪的溜圓,叫花子已經從墳堆裡扒出了一具屍體。
這是一具年輕的女屍,皮膚光潔,一點也沒有腐爛,完全不像死去的人,就像睡著了一樣。
“嘖嘖,果然是極品!”
叫花子用蠟燭照著女屍的臉,發出了猥瑣的讚歎,但聲音卻極為難聽,他的喉嚨就像一個四處漏氣的破風箱,吱吱的全是雜音。
三個愣頭小子雖然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卻有些害怕了,但是誰也不敢作聲,瞪著眼睛盯著“叫花子”,想看看他究竟要幹什麽?
叫花子掏出一粒紅色的丹丸,捏開女屍的嘴巴塞了進去。
女屍的嗓子“咯”的發出了一聲怪音,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來,瞪著兩隻白森森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那個叫花子。
三個小子倒吸一口涼氣,被眼前的情景驚的目瞪口呆……
“吞了我的不滅丹,你將變成不腐之身,我會滿足你的心願,不過,你也得滿足我的心願!”
叫花子說著嘴裡念念有詞,忽然伸出雞爪般的手指向女屍胸部抓去!
石頭年齡最小,心思也最單純,哪曉得其中的利害,還以為女人復活了,見叫花子要對女人圖謀不軌,急忙大喝一聲:“壞人,住手!”
小石頭打斷了叫花子的行為,女屍停止了掙扎,噗的一聲吐出了丹丸,直挺挺的倒下不動了。
叫花子吃了一驚,猛然一回頭,一頭亂發甩向了一邊,露出了一張猙獰可怖的臉,一半腐爛不堪,爬滿了蛆蟲,一半是白骨森森的骨頭,完全就是一個人形怪物!
“鬼啊……”
大寶和小林子駭得驚叫一聲撒腿就跑,把石頭一個人扔在了墓坑裡。
“你們……大爺的!”
張子麟又急又惱,說好的有難同當呢?怎麽跑的比兔子還快!
正想罵那兩個小子不仗義,但卻發現不是罵的時候。
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正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猶如撿到了寶貝,不但感到驚喜和意外,還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露出了一副饞涎欲滴的饑渴模樣。
石頭見對方急不可耐的樣子,急忙喊道:“別別別……別吃我,我又小又瘦,拉屎不擦屁股,還有毒……千萬吃不得!”
“嘿嘿,小子,你還真不知死活,老子才不吃你,你壞了老子的大事,老子正好借了你這副皮囊!”
石頭嚇得要命,急忙扒開身上的泥土,掙扎著站起來想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眼前一花,一個龐大的黑影帶著腐屍般的惡臭向他撲了過來,嚇得他一聲大叫,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