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有異議就別去了。”丁所長面露慍色,也不解釋為什麽,瞪著眼問其余四人:“你們去不去?”他們覺得我說的有道理,自然也不想去,隻是沒人開口。丁所長有些尷尬,想了想又道:“今年所裡還有20萬元機動經費,下半年我什麽項目都不做了,拿出來分給下去的人。”
聽說有錢拿,魏劍南動心了,低聲對蘇雲江說:“我早想買輛車,一直挪不出錢來,這下好了,咱倆去吧。”蘇雲江一雙妙目瞪他一眼,沒說什麽,魏劍南見她默許,忙舉手報名:“丁所,我們倆去。”
丁墨雲讚許地點了下頭,肖青龍見魏劍南表態,也跟著悶聲悶氣地說:“我也去,我要錢養雞。”身體比我還壯的趙雪瑤也說願意下去。
這下輪到我尷尬了,女人都敢下去,我一個大男人還怕什麽?何況我是所裡正式員工,這些人都是因為我才來到這裡的,於是鼓起勇氣道:“所長,那我也去吧。”
丁墨雲笑問:“這是真實想法?”我點頭說是,他說了聲好,讓大家先吃東西補充體力。一個戰士抬過一個木箱,用多功能鉗打開,露出碼放整齊的綠皮罐頭,另一個戰士搬來一箱礦泉水,看來這是他們戶外作業的標準飲食。我心情激動地吃完飯,汪東海命人幫我們套上防彈背心,非常重,至少有十斤,摸起來硬邦邦的,應該是插了鋼板。汪少校說這是防護等級最高的防彈衣,能抗住AK自動步槍近距離射擊,這或多或少給我增加了些信心。
一切準備就緒,大家來到了地洞周圍,四個戰士將一個移動牽引機豎在洞口,因為洞口太窄,隻能一個一個下。
丁所長身先士卒,先系好鎖具,汪少校將一把95式自動步槍挎在他肩上,告訴他有危險直接開槍,二人面色凝重,好像在舉行某種儀式。這種氣氛也感染了我們,我忽然覺得能為國家,為人民做一點貢獻,即便真的死了也無上光榮。
看他被一點點放了下去,我們都萬分緊張。汪東海說洞深75米,120秒就能到底。果然兩分鍾後到底了,汪東海腰間對講機響起丁所長的聲音:“我已到達,安全,完畢。”汪少校說了聲收到,命戰士把鎖具拉上來,自己也下去了。接下來我,秦教授,秦麗麗,金山,蘇雲江等人也都被一個個放下去,幾名全副武裝的戰士也跟了下來,為我們保駕護航。
下方空間幽暗,似乎漫無邊際。丁所長,汪少校和幾個戰士都帶著大功率戶外手電,光線很強,但仍不足以看清周圍情況,隻感覺腳下都是硌腳的碎石,洞頂很高,在手電光照下泛著金屬光澤,應該是富含四氧化三鐵。
人齊後丁所長點了下人數,這是戶外行動必要的程序:甲申所9人,加上汪少校和5個戰士總共15人,丁所長說了幾句加油打氣的話,帶著大家向前走去――其實這裡沒有方向,也無所謂前後了,幾個戰士端槍走在隊伍最外側。
這裡好像什麽都沒有,除大家的腳步聲外就只剩一片空無,好像是個被世界,被文明遺忘的地方。越是這樣我心情越緊張,生怕忽然出現個奇怪的東西。
又走了一會兒,我感覺腳下踩到一個軟綿綿的玩意,呲溜一下跑掉了。本來就緊張,一驚之下喊出聲來。丁所長忙問怎麽了,我說腳下有東西,他用手電一照,除了滿地細碎尖銳的石子外什麽都沒有,又讓我抬腳照著鞋底,發現粘著一層白膩膩的物質,秦教授走過來掏出鑷子刮一點下來,
仔細觀察一會,又嗅了嗅味道,自言自語道:“樣子像真菌,味道也像,我采回去培養一下。”隨後又拿出一個塑料試管,打開蓋子把白色物質小心放了進去。 我反駁說應該不是菌類,因為它動了,丁所長用手電照了一圈,仍沒發現任何異物。秦麗麗問我是不是太緊張出現幻覺了,我解釋說真不是幻覺,的確跑了,大家又四下找了一會還是沒發現,隻好繼續前進。
走了一百米不到,肖青龍忽然撲倒在地,渾身不停地打著哆嗦,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我忙俯身查看,只見他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寬大的額頭上滿是汗水,問他怎麽了也不回答,隻是發狠叫著。
見此情形,一個身背醫藥箱的戰士跑過來掐他人中,另一手摸他心跳,丁所長緊張地問:“怎麽樣,有危險麽?”戰士摸了一會兒說:“心跳越來越弱,不太好,”又掰開他的眼皮用手電一照:“瞳孔已經開始擴大,非常危險。”
我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懵了,剛才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說不行就不行了?最可怕的是他忽然這樣,下一個又會是誰?汪少校馬上衝對講機喊:“下面有人受傷,請速派人,完畢。”對講機傳來一個聲音:“明白,立刻派人,完畢。”小戰士麻利打開醫藥箱,取出一個針管,又熟練地掰開一個安瓿瓶,將裡面的液體吸入針管,在肖青龍頸下注射進去。
注射效果立竿見影,拔針後肖青龍不抖了,眼睛一下睜到最大,坐起來死死瞪著小戰士,嘴巴張著,露出兩排白牙,樣子非常滲人。他這輩子都沒有過這樣的表情,小戰士顯然被嚇到了,用顫抖的聲音問:“同志,感覺怎麽樣?”
肖青龍不回答,嘴巴卻越張越大,一團白色粘稠的東西從口中擠了出來,落在地上。大家驚呼一聲紛紛向外躲去,小戰士也竄起來,和那東西保持一米左右距離。
這東西還真像是一大片粘液菌,攤在地面不停蠕動著,面積很大。肖青龍捂著胸口坐了一會,五官漸漸扭曲,張嘴又嘔出來一堆“粘液菌”,兩灘緩緩合在一處,不斷向外鼓著氣泡。在場所有人都沒經歷過這種情況,誰也不敢上前,隻用手電照著這東西。兩名戰士用槍對著它,卻不敢擅自開槍。
肖青龍吐完了,臉上現出心滿意足的微笑,頭一垂栽倒在地,一動不動,很符合猝死的樣子。白東西仍在慢慢凝聚,漸成蟲形,又白又胖,頭尾不分,緩緩蠕動著身體。
“開槍麽?”一個戰士請示汪東海。他猶豫片刻道:“先別,這位同志生死未卜,貿然開槍怕傷到他,等蟲子離他遠些再說。”
白“蟲”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居然慢慢爬上肖青龍的腿,蟲體開始變黑,硬化,十秒鍾不到,白蟲在眾目睽睽之下完全化作一個哈密瓜大小蟲蛹,比世界上任何一種已知蟲蛹都要大許多,上面密布著細小的毛刺,看得人心裡發癢。
我主動請纓道:“我一腳給它踢下去吧,你們好開槍”。肖青龍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坐視不管。秦教授面色嚴峻:“小胡你先別動,它還要變。”話音剛落,蟲蛹微微動了幾下,頂端(或是底端?)慢慢裂開,一張水藍色人臉先露了出來,面貌猙獰,滿口細密的白牙。這詭異又超自然的景象使得大家一陣驚呼,還沒等我們作出反應,整個蛹體都破開了,一個長著翅膀的“人面蛾”爬了出來,四肢俱全,身體放著幽藍的暗光,那張小臉細看竟和肖青龍有幾分相似。
丁所長下意識地用手護著秦麗麗,扭頭問秦四海:“秦老師,這是什麽物種?”
“應該不屬任何已知生物,最好能抓回去。”秦教授掏出相機對著人面蛾快速拍了幾下,可能是受了閃光燈的刺激,它張嘴衝秦教授厲聲嘶吼,藍汪汪的舌頭如火焰般不住抖動。秦教授被嚇了一跳,相機也掉落在地,幾個持槍戰士紛紛舉槍對準了怪物。
“人面蛾”察覺情況危險,張開翅膀飛了起來,在空中來回尖叫盤旋,讓人心驚膽戰。
“開槍!”見它已離開肖青龍身體,汪東海果斷下達命令。戰士們立刻扣動扳機,一時槍聲大作,子彈曳著火光向人面蛾飛去。 它身體急速扭動躲避,可戰士們槍法很準,距離又近,還是被打中幾槍,彈孔向外噴著藍煙。不過好像未中要害,它仍快速扇動著雙翅,幾次想要撲下,都被子彈擋了回去。金山撿起一塊雞蛋大的石頭向它擲去,也不知是練過還是碰巧,一下正打在頭上,小怪物慘叫著摔落在地,不住蹬腿抽搐著。
“怪了,不怕子彈怕石頭,”金山非常得意,走過去一腳踩在它身體上。我們紛紛上前將它圍住,石頭砸得很準,把它半邊臉都打歪了,頭部冒出藍色的漿汁,一個戰士又補了兩槍,都打在頭上,怪物猛抽幾下便不動了。
這時身後傳來動靜,兩個戰士抬著一副擔架跑了過來,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早已喪失意識,口吐白沫的肖青龍抬上擔架,用醫用繃帶固定好抬走了。丁教授知道他是我朋友,走過來拍拍我肩膀安慰道:“在探索未知領域時,難免會有危險甚至犧牲,希望你不要難過,所裡會盡全力搶救他。”我隻搖搖頭沒說話。
秦教授用手電仔細地看著死去的怪物,喃喃自語道:“真是生物學上的奇跡,因為深處地下沒有日光,它以菌類形態存活著;一旦遇到外來生命體,它又會侵入體內寄生,汲取所需養分,短時間內完成由蟲卵到幼蟲,化蛹,再到成蟲的生活史。因寄主有眼睛,所以它也長了眼睛,為了讓眼睛在暗中起作用,身體又能夠發光。這就是生物在極端環境中的強大適應性,真是奇跡!”然後又對我說:“小胡,你剛才踩的可能就是這個東西,幸虧你反應快讓它跑掉了,否則被寄生的對象可能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