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魔家居然還有這樣的妙人兒,”霍濤畢竟是凡體成聖,欲心未除,見到綺月這樣的美女頓時原形畢露:“我是雲城四殿帥之首霍濤,小姐姓字名誰啊?”其實四位殿帥本是平級,他這樣說不過為了拔高身份。
綺月雖美卻是個魔界公主,聽他出言相戲也不生氣,溫柔地看著霍濤道:“你放過我父親和二位伯父,一切好說。”
“這個嘛,難,”見到綺月這副模樣,霍濤身子早酥了半邊,口無遮攔地說:“不過你從了我,或許我可以在帝君面前求求情,保你陰山一城平安,但你父陰山王卻饒不得。”
“原來你這麽厲害啊,”綺月依舊溫柔地笑著,“有我這蓮花厲害麽?”說完手中黑刺一晃,兩朵小蓮花極速旋轉起來,蓮瓣倒向外沿,形狀也變得尖銳,猶如鋼刀一般,緩緩向霍濤斬去。
霍濤品行雖劣,能耐還是有的,這兩朵黑蓮花自不放在眼裡,隻微微一笑道:“我當美人有什麽寶貝,這兩朵花品相不好,配不上你。”話音剛落,黑蓮已經來到他面前,齊齊向他脖頸割來。
他有意在綺月陳嫣兒兩位美女面前展示一下身手,輕輕一躍便躲了過去,姿態還算瀟灑利落。黑蓮在空中轉了個圈又向他斬去,霍濤怒吼一聲,刷刷兩劍,兩朵黑蓮已變為四段,先後墜地。
“抱歉,不小心毀了小姐心愛之物,”霍濤笑嘻嘻地說:“你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寶物,盡管拿出來給在下開開眼。”
三王趁霍濤與綺月糾纏時已經踉踉蹌蹌地爬上了大黑蓮花,陰山王念動咒語,蓮花極速旋轉起來,卻沒有飛走。他對綺月喊道:“月兒快上蓮花,你不是他對手!”綺月搖搖頭道:“父王,你和兩位伯伯先走,我自己能回去。”隨後也念了段咒語,那黑蓮猛地動了起來,托著三王緩緩上升,綺月又喊了聲去,蓮花猶如離弦之箭,極速向遠方飛去。
“可笑,這樣就能逃脫麽?太小看我霍某人了。”霍濤將寶劍入鞘,取下天雷弓,搭上金箭瞄準了黑蓮。綺月救父心切,飛身擋在天雷弓前,哀婉地看著霍濤,一字一句地說:“霍元帥,若能放過我父,綺月,綺月甘願一世相隨。”
聽了這話霍濤倒沒怎麽樣,我卻一陣惡心,就在不久前,綺月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看來魔界女子皆水性楊花之輩,決不可輕信。
“我這天雷弓有穿天洞地之力,你擋有何用?”霍濤見三王逃走也急了,畢竟走脫了三王是死罪,天下美人多的是,大不了再找,命卻只有一條。
“那你動手吧,”綺月黯然道:“若不能救得父王,我豈能獨生?”
“你說的有道理,”霍濤面露殺氣:“那我就全你孝名,送你和你的父王一同上路……”話沒說完,前方忽然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定睛瞧去,一直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滿地的蛇皮碎肉好像接受了某種指令,一同蠕動起來,慢慢湊至一處重新融合,好像要組成一個什麽東西。霍濤被這恐怖的景象嚇了一跳,也顧不得拉弓了,高聲喊道:“它,它不是死了麽?怎麽又活過來了?”
“危險,你快回來!”我雖鄙其為人,但畢竟同在雲宮,不想他身遭不測。
“這到底怎麽回事?”我的提醒讓霍濤有了台階下,不住向後退去,天雷弓也瞄向不停蠕動的碎蛇。
“千萬別射!”我嘶吼道,“這東西叫斷生蚺,越傷越強,你剛才用射箭引雷把它劈碎了,
這次再生不一定是個什麽東西呢!” “斷生蚺?那是何物,又來自何處?”陳嫣兒好奇地問。
“斷生蚺乃西天域下黑海中的異蛇,不落陰陽規矩,是個頂稀罕的東西。三王中的血海王不知有何緣法,所持蛇杖便是這斷生蚺。想來那血海王不識此物,隻用它來做兵刃,倘若被他知道其中玄妙,恐怕......”
“他就無敵於天下了?”陳嫣兒接口道。
“不是,恐怕早被此物所害。他才多大本事,幼蛇尚能駕馭,若被傷幾次,化出百頭蛟出來焉能服他?”
霍濤聽到此物竟如此厲害,又向後退了十幾步,回頭問道:“世上真有這樣的東西?又,又該如何破解?”
“用我映天鏡如何?”陳嫣兒也有點怕了,玉手死死攥著鏡柄,顫聲問道。
“絕對不行,剛才我就提醒你了,不可妄動寶鏡,”我緊皺眉頭,盯著逐漸聚攏的蛇身道:“天既生此奇物,定有一法可降之,容我再想想。”
綺月公主也被眼前的異物嚇得不輕,手中黑刺不住抖動,不過仍不時回頭望去,想是去看黑蓮是否已經飛遠。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我不僅又愛又恨,心中暗道:綺月啊綺月,我救你一命你卻恩將仇報。你舍身救父不要緊,卻要累我受戮,我一片真心對你,你為何要如此害我?
陳嫣兒見我目不轉睛地瞧著綺月,輕咳一聲道:“天侯在看那斷生蚺麽?”我忙點點頭,結結巴巴地說:“是吧,是……在想辦法。”
嫣兒伶牙利口地說:“既不能傷它,何不帶回天闕中日夜供奉,方顯你殷勤之意。”
我剛要解釋,卻見她面上似笑非笑,方察覺她說的是綺月公主並非斷生蚺,不禁臉上一紅。
說話間斷生蚺已完全融為一體,形成一個巨大的肉球,通體漆黑,球內似有無數蟲子在蠕動,不斷將外皮拱起來,看得我一陣惡心。
因為一直在準備弑魔劍法,雖然還遠達不到使用的條件,但心緒已寧,感覺尤其敏銳。我運神度之,肉球內的氣息竟深不可測,不僅遠在我們幾個天侯之上,連帝君也遠遠不如,我從未感受過如此深邃可怕的力量——如果這力量是某個人的,那憑他一己之力足可蕩平雲宮。
在這個世界包括人間,絕對的力量才是一切,只是很多人不知道這一點。
幾人中距肉球最近的就是綺月,以她的能力不可能知道眼前這東西有多可怕,可當著陳嫣兒,霍濤的面又不好開口提醒,正在躊躇之際,那肉球已轟然裂開,上千個金色蛇頭從中鑽出,頓時天地震動腥風四起,綺月站立不穩,哎呀一聲摔倒在地。
“小心!”情急之下我也顧不得許多,提劍縱至綺月身邊,一把將她拉起,她哼了一聲,手腕一動,用黑刺向我胸口刺來。我雖身負重傷,但對付她還綽綽有余,一把攥住黑刺怒道:“你要做什麽?”
“你見我來是不是怕了,打算滅口?”以她的心智也只能理解到這個層面了。
“呸,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陰險?這斷生蚺現在已有毀天滅地之能,你若再不走,可真就被滅口了!”她的話雖然既愚蠢又傷人,但我也沒時間計較。
“你真的打算救我?”她閃著美麗深邃的眼睛問。
“就算我要救你,你能不能小點聲?你打算讓雲城兵將都知曉此事麽?”她的狹隘讓我又氣又笑。
“嗯,我聽你的,”她點點頭柔聲道,臉上滿是嬌柔,但看起來無比虛偽。
“好,聽我的你就給我滾,滾回你那陰山城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她這表情剛才對霍濤用過,讓我一陣惡心。
“天侯為何如此絕情?”以她的容貌身份,應該從沒有異性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講話,加上之前我一直對她甚好,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難以接受。
“別廢話,你不就是想救你父親麽?現在他已經跑遠了,你也快跟著滾吧!我永遠不想看到你!”我不想同她多說什麽,她也不會知道我將因她而死。
“好,可我怎麽走?”她再也抑製不住,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下來。
“你怎麽走和我有關系麽?來都能來,走反而走不掉?”我知道黑蓮已經飛遠,以她之能無法回到陰山城, 也在盤算怎麽送她走。
“既然與你無乾,那你幹嘛拉住我?”她用力一抽手想要掙開,可哪裡掙得出去?
“那根鵬羽呢?”我救她時曾在她秀發中插了一根白鵬羽毛,若有此物,她自然可以平安離開雲城。
“燒了,你們雲宮之寶,焉能在我魔城存放?”她學著那日我的語氣說。
聽她語氣像是在騙我,但情勢危急也不容辨別,隻好從懷裡掏出我的那根鵬羽插在她如雲的發間,對她低聲道:“我傳你禦羽飛升的咒法,很簡單,只有幾句,你靜心聽記。”
她這才明白我是真心想救她走,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一閃而過,抬手堵住一隻耳朵,閉上眼,嘟著嘴道:“什麽破咒,我不聽,也不稀罕你的東西。”說完又是抿嘴一樂,直笑到我心裡。
在這一瞬間,什麽天侯魔女,什麽雲宮陰城,似乎都不複存在,我眼前只有綺月,只有愛。
可惜我要死了,不是被眼前這東西殺死就是被帝君賜死。對我而言,無論我是何等身份,愛情永遠在九天之外。
命運是最無奈的事物,它不給你的,你怎麽努力也得不到,無論你是誰,都要乖乖由它掌控。
此時圓球已經完全碎裂,滿地都是黑色的皮肉,一條獨尾千首的金蛇立在我們面前。與之前那個被天雷劈碎的惡物不同,這條蛇渾身上下散發著懾人的金芒,氣息沉穩寧靜,深不可測。
(注:這條千首蛇是由斷生蚺傷後化出的怪物,和印度教中的千首蛇不是一個物種,也無法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