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左轉,向前走出三個教室的空位,就是男士衛生間。
雪白的瓷磚地,藍色的隔間門,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塗鴉。比如第三個小便池正前方瓷磚牆上,就印著紅色的“維多利亞喜歡大JJ”和“內森-考德韋爾去死”兩行字跡,但側面擋板的“我愛詹妮弗”倒不像是內德留下的。
艾倫走進衛生間後,先檢查了一下每個隔間,確認空無一人後,徑直走向盡頭,在窗戶下靠牆一站,雙手揣兜,再就不動彈了。
過了片刻,一名金發少女推門而入。
“害怕嗎?”
她緩緩走近艾倫:“在知道了我究竟是誰後?”
少女湛藍的雙眼細長柔美,面龐白皙秀氣,配以染棕的金色直發,和不知何時換裝的黑色長裙,有著一股驚人的朦朧美,仿佛純美天使下凡,令人怦然心動。
艾倫沒立刻回答,靠坐在瓷磚牆上,右手反覆做著抓握動作,表情明顯很緊張,然後狠狠一歎:“還行吧。畢竟本來就認識,何況昨天晚上,還有今天白天,做了這麽多場綺麗的夢,我就是想再害怕都難,或者更加害怕?”
少女緩緩走到他前方六英尺處,駐足原地,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請你理解。畢竟時間雖短,你也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女巫的名聲眾所周知,如何最大程度地抵消你的敵意,可是很叫人費腦子的。”
艾倫咧嘴,一時間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維奧萊特-法梅加,兩周前在迎新派對相逢的少女,短短九十分鍾的暢談,竟讓她徹底改變了自己的人生。因為即使沒有奪舍現象發生,真正的艾倫-史密斯仍會經歷現在的這一切,盡管一切都是內森-考德韋爾的錯。
十多所中學,數十名新生,偌大一整個新奧爾良地區,為什麽他偏偏就遇到了她,為什麽她偏偏恰好還是傳說中的女巫?
雖然自己的復活,也多虧了她的這個身份,但若不是因為內森-白癡-智障-考德韋爾也看上了她,並心生嫉妒,艾倫-史密斯又怎能可能他被一嗓子喊出酒吧,然後一把榔頭一潑油,一根木柴一把火呢?
然後時隔兩周,復活之夜,住院當晚,他在衛生間裡發現了維奧萊特的異常存在;次日清晨回家,剛剛走進臥室,他就收到了對方主動提出的明日邀約。但事實證明,這場自迎新派對後的再次見面,竟比約定得提前了很多,直接就是在當晚的夢裡。
“謝謝你苦費心思了,但一晚上還不夠多嗎,為什麽今天還要再睡上三次?”
艾倫表情十分怪異:“而且維奧萊特,你也應該知道吧,別看我睡著時什麽都不知道,但醒來之後,可是能把夢境記得一清二楚的,而且是真的一清二楚。就算你想為正式見面打個提前量……真有必要夢那些東西嗎?”
這一句問題,艾倫真是憋了整整一上午。
因為事實證明,全拜昨天持續了整晚的入夢,他今早起床時,可是很羞澀地換了條底褲。別看剛才的夢被妮迪打斷了,但他當然知道,喝血不過是個靈異范的前菜罷了,正餐還沒登場呢。
維奧萊特輕咳了一聲:“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我們還是聊點別的吧,畢竟這可是咱們這兩星期以來,終於迎來的第二次正式見面呢。”
她嘻嘻一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吧,維奧萊特-法梅加,美籍瑞典人,今年十七歲,職業是學生,身份是女巫,目前單身中,家裡沒養狗。
我的確是昨晚剛搬來的,也的確在埃文代爾租了套公寓,隻是具體沒住在那裡,而是新奧爾良市區。但我也的確打算到你們神秘瀑布鎮上學,這距離是遠了點,但請相信,那就是狗屎。” 除了其中某一句外,其他都是在重述在酒吧裡時的對話,艾倫勉強一笑:“可不是嘛,開車也不過半個小時,遠個屁。”
維奧萊特也嘿嘿一笑:“那是全速模式,你能在小鎮裡飆到六十邁以上嗎?六十公裡都夠嗆吧?”
“自行車黨傷不起行了吧?”艾倫撲哧一笑,全都是在重述當初的對話。
不知不覺間,氣氛似乎緩和了下來,回歸到了3月1日初見面時的那天。
畢竟仔細想來,如果不是因為女巫身份暴露,維奧萊特-法梅加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美麗少女,而且還極具魅力。否則,死前的艾倫-史密斯又怎麽會在已經有了莉婭的前提下,又和她親密攀談起來呢?
維奧萊特忽然很痞氣地一笑:“但你到底還是糊裡糊塗吧,比如今早到校時最大的疑問,為什麽殺害你的凶手,內森-考德韋爾在看到你時,竟一點都沒有驚慌驚恐?”
艾倫點頭答道:“大概是你把他的記憶刪除了吧,我現在也會這招了,就是不熟練沒乾過罷了。所以我現在想問的是,過去這兩星期裡,究竟是誰在替我生活?或者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這句話真是問到點子上了,周日在家休息,艾倫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搞清過去兩周裡發生的事情。因為毫無疑問,有一個替身在替真正的死者生活,掩蓋死因,所以對於終於復活的正主而言,這無疑就是塊斷檔期了。
維奧萊特點了點頭:“這個簡單,我直接展示給你看。”
說完,滾滾黑煙從她身體裡冒了出來。
仿佛濃墨潑灑,黑色的裙擺以霧態延展開來,並蔓延向雪白的瓷磚地。它仿佛活物般鋪展著,很快便湧到了右數第二個小便池前,然後人立而起,迅速凝聚成一個少年的外形。
人形與艾倫身高相等,五官細節分明,甚至模擬出了整齊的衣物,就像個尚未著色的日式手辦。
所以果不其然,黑色開始淡去,種種鮮豔的色彩取而代之,全程不過數秒,一個目光呆滯的“艾倫-史密斯”就站在了由數第二個小便池前!
“傀儡術,一種很容易就能想到的小技巧。”
施法完畢,維奧萊特微笑道:“然後請稍等一下……進來吧。”
她回首,冷冷地看向門口。
一名橙發背頭少年推門而入,穿著同樣色調的名牌夾克衫和天藍色牛仔褲,目光呆滯,但步伐穩健地走到了空地中央。
“內森……”
艾倫瞪著眼睛:“我懂了,這是精神控制類法術嗎?”
“是的,艾倫,對不起,畢竟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根本不可能死掉。”
維奧萊特柔聲一歎:“那晚在酒吧裡,如果不是因為咱們太張揚了……不對,但凡我能早一步跟出來,根本不至於……”
“稍等一下!”
艾倫大聲喊了起來!
“維奧萊特,我謝謝你復活了我,但麻煩你能找個我容易接受的手段,來解釋所有情況好嗎?謝謝你送給了我一顆心髒,謝謝那顆心髒給我提供了好強大的力量和好多法術知識,但我三天前還隻是個普通人而已啊,拜托你讓我好好冷靜一下,這到底都是些什麽情況!?”
在看到內森此時的狀態後,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畢竟仔細算起起來,他這段壓抑的時間可不是區區幾個小時,而是從上周六晚上起,幾乎整整兩天了。尤其是當他得知,維奧萊特自迎新派對後,竟不但已在他的高中呆了兩周,更還和莉婭成了朋友後,這份壓力真的是可想而知!
“一切都是命運,如果你想讓我用語言跟你解釋……”
維奧萊特彈了下手指,那個偽造的人偶迅速回歸一片黑霧,順著地面回到她的腳下,融入體內。至於內森-考德韋爾,依然目光呆滯地站在原地,似乎完全沒看到艾倫的一臉驚悚。
“相信我,艾倫,我們女巫比誰都更相信命運,因為正是命運,讓我們成為了現在的自己。”
維奧萊特平靜地說道:“所謂女巫,惡魔的妓女,不潔的化身,墮落的象征,罪惡的代表,這些汙蔑都是確有其源的,因為我們確實都是和惡魔簽約的受益者,也在某種意義上等同於它們的奴隸。但是沒有辦法,正如我所說,這就是命運。”
“因為這是一個很現實主義的話題, 因為我們就是現實世界裡活生生的人,你以為千百年來,所有那些和惡魔簽訂契約的女人,都是因為什麽原因,而做出這種決定的?”
她一字一頓道:“所謂惡魔,就是誘惑,他不會強迫你,隻是在你面臨絕境時,提供一個代價沉重的機會而已。”
一雙天池般靜謐的藍色眼睛,深深地凝視著艾倫。它是那麽的清澈無暇,宛若北極冰川般晶瑩透亮,以至於艾倫凝視著它們,甚至能看到自己那雙藍眼睛的倒影。
“你說的沒錯,小維,是我不夠冷靜。”艾倫沉默許久,輕輕一歎。
維奧萊特咯咯笑道:“不冷靜是應該的,瞧瞧這幾天都發生了多少事吧,你要是還能冷靜,我就該懷疑你智障了。”
差點一口黑血湧出胃袋,艾倫破口嚷道:“要不要把話鋒轉得這麽突然!?剛才還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突然罵智障算什麽啊!?”
維奧萊特頓時暴起一陣大笑,合不攏嘴:“這就對了嘛!所有女人都是精分,你連這都沒聽說過嗎?我可從不認為自己是文青呢!朋克!嬉皮士!重金屬!搖滾樂!還有凶殺片、靈異片、驚悚片、血漿片!來吧艾倫,衛生間派對,我這就召喚骷髏兵,咱們嗨起來!”
艾倫本想再爆喝一聲,但看到維奧萊特笑得腰都彎了,他也跟著樂了起來。
“你們兩個,原來躲這兒了!”
一名金發女郎突然現身,從一扇金色光門中走出,抬手就是一道寒冰利箭。利箭速度驚人,子彈般射而出,更因體積龐大,蕩起一股強勁的音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