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剛過,但神秘瀑布鎮警署卻迎來了一批新的客人。
“警官,我向你發誓,我真把艾倫殺死了!”
審訊室中,一名橙色染發的少年痛哭流涕:“我把他喊出了酒吧,一錘子把他砸昏了,然後澆上汽油,點燃打火機,我親自把他燒死的啊!”
長桌對面,坐著一名年過五旬的消瘦老頭兒,穿著警服,戴著尼氈帽,無言地看著他。
“內森,你今晚已經耽擱了至少五個人,至少一小時時間了。沒有證據,沒法判罪,何況你也根本沒有犯罪,艾倫不是一直活生生站在那裡嗎,你看不著嗎?”
“不!不!那不是真的!那是地獄裡的惡魔!那不是真的!”內德-考德韋爾慘叫連連。
約翰-普萊斯見狀,再度無奈地歎了口氣,抬頭看向探頭,聳了聳肩。
審訊室外面站著數個人。左數第一位,是名年芳十七的美麗少女,穿著黑紅網格襯衫和牛仔褲,棕褐短發三七分,下巴尖俏,同樣一臉無奈:“艾倫,你看這事兒究竟該怎麽辦好……”
左數第二位,是一名淺棕短發的俊美少年,體恤衫牛仔褲,氣質陽光向上。
“誰也阻止不了想自殺的人,咱們進到本分就行了,他真要再這麽堅持下去,根本不需要我們做什麽,考德韋爾夫婦就自行把他送去精神病院了。”
艾倫壓根沒怎麽盯著監控屏幕:“倒是莉婭,真的很對不起,他有一部分故事說的是真的。當時參加聚會時,我確實和維奧萊特聊得不亦樂乎,雖然不知道內森到底哪來的幻覺……但我當時也算是對不起你了。”
左數第三四位,史密斯夫婦倆不動神色地站遠了點。
“艾……艾倫!”
莉婭的臉蛋好似紅蘋果:“怎麽又來了,不要在這種地方說這種事情啊!”
“莉婭,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閉嘴!”
“我也是認真的啊,你給我認真聽啊!”突然間,審訊室暴起大喝!
“我真把艾倫-史密斯燒死了啊!他竟然看上了我看上的妹子啊!他還把她把到手了啊!他倆還接吻了啊!我當時就怒了啊!我嫉妒啊!”
“內森!”審訊室外,考德韋爾夫婦一臉痛苦。
“現在站在門外的,是來自地獄的惡魔!惡魔!你麻痹聽著沒有,惡魔啊!幹什麽!?不要攔我!我沒瘋!哇哈哈哈!晚上好啊艾倫……惡魔受死!不要攔我!我沒瘋!你們這群混蛋,我可是內森-考德韋爾啊!我們家可是咱鎮首富啊!混帳警察!不要銬我啊混蛋!我沒瘋!哇哈哈哈,我沒有瘋!”
審訊室屋門大敞四開,四名警察一擁而上,將少年壓倒在地、扣上鐐銬。普萊斯警長罵罵咧咧地走出房間,帽子掉了,左臉臉頰明顯腫了一塊!
“爸爸!”莉婭驚呼著迎了上去。
“放心吧閨女,老爹死不了的。”
普萊斯揉著左臉道:“閑人退散,你和艾倫,還有約翰和簡,你們都回家去吧。這兒已經沒你們啥事了……但是考德韋爾先生和夫人,麻煩你們給我留一下……”
“警長!”考德韋爾先生滿臉愁苦:“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是啊警長,我們兒子平日裡好好的,怎麽會發生這種事!?”他的妻子也是如此。
“我特麽還想知道呢……”普萊斯揉著臉。
艾倫看了眼時間:“都下午了,老爸老媽,還有莉婭,咱們是該走了,
我倆還要接著上課呢。” “你爸我早就想走了,瞧瞧這會兒,瞧瞧都發生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約翰-史密斯理順著西服衣領:“剛才接到電話時,我還真以為你出意外了,結果竟是那孩子自己發瘋。但這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吧,你們當初那場的聚會,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艾倫搖頭苦笑:“我已經重複三遍了,我的確有點對不起莉婭了,當時在酒吧,我遇到了一個新轉學的女孩,就是維奧萊特,然後和她聊得熱火朝天,但我絕對沒跟她接吻啊,也從頭到尾都沒和內森打過照面啊。什麽被喊出酒吧、一榔頭砸昏、點火燒人,知道他哪來的幻覺,一點都不正常。”
“艾倫……”莉婭在旁嘀咕:“你今天也很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莉婭面紅耳赤,就差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沒錯,整整九年來,她和艾倫一直走在戀愛的道路上,整個小鎮全知道。像他現在這樣不斷強調“對不起自己”,盡管有個疑似出軌的大前提,莉婭心裡其實也挺甜蜜的。
但哪有這麽突然的,而且如此公開!
艾倫輕輕一歎:“沒錯,這我不能否認,現在的我,已經再不是從前的我了。”
如此說著,在最後走出警署大門之前,他略微後退了一步,徑直看向旁邊牆壁上的鏡子。
心隨意動,一雙猩紅發亮的金色豎瞳,瞬間取代了原本湛藍的眼眸。
……
接下來一整天裡,學校裡議論紛紛,無人不在關注內森-考德韋爾的發瘋。尤其根據校方傳來的最新消息,那可憐的小夥子已經被正式送進精神病院了,而且出院時間待定,也就是短期內根本出不來了。
艾倫算是半個當事人,午休時分,很多人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這當然說明不了什麽問題。即使有些女生想逼問他們的性取向問題,也全被莉婭阻攔了下來,然後訕笑著離去。
另外,下午兩點時,晴朗的天氣終於不再,烏雲遮天,寒風呼嘯,熱帶暴風席卷而來,那片清晨時就籠罩著東方天空的滾滾烏雲,已經徹底降臨神秘瀑布鎮。教學樓緊閉門窗,學生們無精打采,等臨放學前,校長更向全校學生通話,提醒大家一定要趕緊回家,不要在外多做逗留。
但與此同時,州政府還發布了新一輪颶風預警,稱某個早已形成的強熱帶風暴正在迅速變強,並將會在明後兩日正式登陸。
這和正籠罩在小鎮上空的雷陣雨沒有直接關系,但居民們照樣還得發生恐慌。當學生們放學時,幾乎都被自家父母拽著跑去超市,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超級大采購!
按照計劃,放學後,艾倫和莉婭攜手來到小鎮唯一的沃爾瑪,為晚飯的豬骨煲湯準備材料。過程是艱辛的,收獲是斐然的,在這場戰鬥中,他們大概是表現最出色的了。當莉婭走出超市時,不光拎著一堆日常物資,更還讓艾倫肩負起了整個超市全部的黑山豬肩胛骨。
按照她的意思就是,既然大家都來搶貨,那就應該讓最配得到它們的人買到手。
於是今天晚上,橡樹街迎來了一場難得的盛宴。從街東頭到街西頭,一共三十六戶人家,人人都被贈予了至少兩碗肉湯,還有許多打包回家的。
“慢點走啊,巴特爾夫人,砂鍋燙手,當心別摔倒了!”
夜已經深了,莉婭站在史密斯宅的門口:“還有內德,吃撐了就慢點下台階,你又不是沒被這個原因崴過腳。”
“嗝,還不是莉婭的煲湯太好喝了,你說是吧,詹妮弗?”
內德-巴特爾是真喝撐了,扶著門口,半天挪不了地方。
“所以我總說你就是頭豬嘛,別人都喝兩碗,你竟然足足喝了七碗,還不算別的小菜!”
黑發長腿的詹妮弗,正一臉無奈地攙扶著他,忽然回身問道:“你們說對不對!”
“非常正確,我們都差點不夠喝了呢,你倆說對不?”艾倫站在玄關裡側,笑著應聲。
相對於純粹的鄰裡們,家主人和煲湯者的同校好友,自然會獲得更多優待。其他人都是上門喝兩碗就告別,但是內德幾人全都被留在了餐廳,一直吃到現在的夜裡八點半。
“可不是嘛,內德的胃口實在太大了。”
妮迪-賽弗裡德牽著男友的手,提議道:“但既然他都撐著了,咱們就等會兒在回家唄,莉婭,我跟你學習下那些煲湯,你不介意吧?”
莉婭拍了拍圍裙:“當然可以,但我也隻是參考菜譜,再看看油管網的教學視頻罷了。艾倫,借用一下你的房間,電腦已經打開了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密碼。”
艾倫輕笑,看到內德哼哼唧唧站在門口不走了,又道:“夥計,既然實在撐得慌,就再在我家呆會兒吧。倒是詹妮弗,你們三個住得比較遠,要不先給家人掛個電話?”
詹妮弗看向妮迪,輕哼了一聲:“我可從沒有不跟她一起回家的時候!
橡樹街這裡,艾倫和內德、莉婭做了九年的隔壁和對門鄰居,隔壁的楓葉街上,詹妮弗和妮迪也是隔壁鄰裡,甚至出生時的嬰兒監護床都是鄰著的,而且離橡樹街隻有三分鍾路程。反倒是妮迪的男友奇普,住在整整八條街區外,是最後一個踏入圈子的人。
最後決定完畢,隻有奇普一人獨自回家,妮迪和莉婭一起,到艾倫的臥室觀看中華廣式煲湯視頻,艾倫、內德、詹妮弗則在客廳裡小憩閑聊。客廳時鍾才剛指向八點半,今天又是個話題眾多、熱鬧非凡的日子,大家既然聚到了一起,自然有的是聊的。
玄關門口,兩扇橡木門大敞四開,夜色深沉,低壓低迷,烏雲蓋頂,偏偏始終沒有下雨。
“今天這天氣是夠奇怪的,跟內森的抽風一樣突如其來。”
沙發上,內德揉著肚子,嘀嘀咕咕:“我一直在盯著窗外, 天陰歸天陰,明明前一秒還好好的,突然間,整個天空全都黑了啊,連個過程都沒有!”
“看啊,傑弗遜老師,有人沒在認真聽課。”
艾倫發出飄搖的聲音:“又是望天又是八卦,他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裡啊。”
詹妮弗哈哈大笑,正幫著內德按摩肚子:“他這半個月以來就沒有老實的時候,沒事就想打聽維奧萊特的消息。艾倫,你老實跟我說,那天晚上的迎新派對,內德是不是看上她了?”
“詹妮弗!?”內德瞪眼:“我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事!?”
“不是嗎?”詹妮弗抬起拳頭,作勢要砸他肚子:“不然你為什麽老想打聽她的消息?維奧萊特是吧,我倒是得承認,她的確是個非常妖豔的小賤貨,但你有了我還不夠嗎,嗯!?
“別別別,我錯了還不行嘛!”
內德苦笑,但也一臉自豪,甚至看得艾倫雞皮疙瘩都要掉了。
“不過那個女生,真的很不一般啊。”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瞧她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吧,還抽煙呢,絕對是那種稍微給個機會,就能成為姐妹會老大的類型。我是認真的,是真正的老大,她絕對有著個潛質!”
“這就是所謂的會咬人的狗不叫……”
艾倫看了眼時間,起身道:“不給你倆當電燈泡了,我上樓看看去。”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雖然今天晚上,橡樹街到處彌漫著肉湯的香氣,但艾倫無心享受。
他有約要赴,而且不敢不赴,所以在這之前,更要把一切都打點妥當,以保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