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沉,一彎皓月悄悄探出頭,皎潔的月光鋪滿庭院,拉長了老櫻花樹的影,午夜凝聚的露珠兒壓彎了嫩葉的腰。
庭院小屋裡,坐在床上打坐的蕭易,緊蹙眉頭。
蕭易心神正在另一個空間,這裡白茫茫一片,如同冰原雪國一樣,蒼蒼莽莽,靜謐安靜,卻難覓活物蹤跡。
在一山峰上,卻有兩個殘影在揮劍互鬥,一邊看著像是蕭易,另一邊看著還是蕭易。
這就是蕭易鬼劍的一個能力,他可以進入另一個空間與另一個自己鬥劍,另一個自己實力比真實自己要高一個境界……
在這個空間他既可以讓另一個自己試著修煉新的內功,新的招式,新的身法等武學秘籍,從而少走些彎路,還可以與另一人比鬥,增加實戰技巧和招式熟練度……
忽然,鬼劍空間成片的坍塌,蕭易心神趕忙退出特殊空間,豁然睜開眼睛。
屋子裡的花梨木小方凳之上,不知不覺竟坐著一個童子,童子青布長衫,正饒有興趣上下打量蕭易。
蕭易不由驚出一身冷汗,這童子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蕭易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心中不由產生了另一個疑問,他是怎麽進來的?
借著刺蝟紫檀平頭條案上一隻銅蠟燭台發出的昏黃燭光細細一瞧,原來是荀老的童子,這童子約莫七八歲,高不足三尺,和上午初見時一樣,墨綠色的眼睛赤裸裸不加掩飾的打量蕭易,在晚上他的臉色更加慘白,透出的氣息更讓人難受……
“找我有事?”蕭易摩挲著一刻也不離身的鬼劍,穩了穩心神,率先開口問道。
“嗯,荀老頭,找你。”童子面無表情的回道,聲音清脆聽著像女孩兒的。
“現在?”蕭易透過窗紙看著窗外的皎潔月光。
“那來這麽多廢話,叫你走,你就走。”童子好似並無耐心。
“那好,請你前面帶路。”
童子聞言轉過頭,從凳子上飄下來,手一招,房門悄無聲息的開了,從門外吹進一股涼風。
蕭易看著灑滿皎潔月光的庭院,還有庭院中老櫻花樹飄飄灑灑的樹影。再看看前面行走的童子。
心裡暗自盤算,這荀老找自己幹什麽,還是晚上,他圖什麽?
“你是男孩,還是女孩?”蕭易看著前面默默帶路的童子背影,試探問道。
“安靜,不然我殺了你。”
“你叫什麽名字,我如果叫你童子不太好吧。”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跟著我怎麽樣,總比跟著那無趣的荀老頭強。”
童子聞言轉過頭,只見他雙眼冒著綠光,眉頭緊皺,一臉怨毒神色,分外詭異。
“說著玩兒的,萬勿在意,荀老不是讓你帶我去找他嗎,你看再不去就晚了?”
蕭易知道這童子此刻已動了殺心,連忙提起荀老頭,果然有用,那童子瞬間便恢復了正常。
兩人在蜿蜒的山路默默行走,童子在前,蕭易在後,越往後路邊的野草愈濃鬱,野草上的露水打濕了蕭易的褲腳,濕答答的。
看來這條路平日裡沒多少人走啊。
“你若想自由,我可以幫你!”過了一會兒,蕭易突然說道。
話音剛落,周圍山林陡然安靜下來,就連林中的風聲都聽不見了,周圍的空氣仿佛變成了黏稠的泥沼,連呼吸一下都十分困難。
蕭易隻感覺被洪水猛獸盯住一般,不敢稍動,神經繃緊,
艱難的伸手向腰間鬼劍摸去。 “哼,你很聰明,但聰明人活不長。”一個冰冷入骨的聲音從童子口中說出。
“啊,要到了。”蕭易看向遠處的一方庭院,在這裡依稀可見庭院中燈光,暗自祈禱童子遵循荀老的命令,不會妄動。
童子冷哼一聲轉頭,向那庭院走去……
蕭易沒有繼續撩撥這童子。他若猜測沒錯,這童子必定是是荀老鬼劍劍靈,不過這鬼劍劍靈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看起來修為十分高強,且智慧不低,真是詭異。
荀老的住處在內院與外院的必過要道的不遠處,鬼劍門內院與外院是分開的,內院是宗門要地,在九鬼山上,而外院在九鬼山旁的一小山上。
要到荀老的庭院得爬坡上山,所以看似不遠,還是走了不短時間。蕭易一路行來都在琢磨荀老為什麽找他,是否安全?
到了庭院門口,蕭易都沒琢磨明白。
蕭易極度討厭這種不能掌握命運的感覺,這讓他想起了,在後山冥玄碑結界裡生死不能自己的時候。
荀老的庭院不大,庭院外面圍有高高的木柵欄,庭院中央點有許多白色蠟燭,把院子照的亮堂堂的,後面有幾間土木結構的瓦房,黑漆漆的只看得見大致輪廓。
荀老正坐在一方矮凳上,矮凳旁是一個用樹樁做的桌子,桌上放有圍棋,圍棋旁有一壺茶,旁邊有一小杯,裡面茶水正冒著熱氣。
蕭易走過去,荀老正聚精會神的看著棋盤,好似沒察覺蕭易到來。
蕭易靜候在一旁也不打擾。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荀老歎了一口氣,仿佛輸了一般,可對面又沒人,他自己在跟自己下,歎什麽氣。
接著荀老仿佛突然反應過來,朝對面的座位指了指,蕭易會意,一躬身,行了一禮,便坐了下來。
荀老渾濁的眼睛看著蕭易,半晌問道,“可有疑惑?”
“學生的問題下午已問過了。”蕭易恭敬答道。借著燭光看著荀老嚴肅的神色,不知怎的,蕭易總覺得現在的荀老和下午見到的那個仙風道骨,中正平和答疑解惑的荀老不是同一個人。
“你不想見我?”荀老好似能看穿蕭易的心思一般,呵呵一笑,問道。
蕭易摩挲著手中的鬼劍,不慌不忙地答道,“荀老深夜召喚學生,學生榮幸之至,不知有何要事,若有吩咐學生的,學生必定盡力辦到……”
荀老不置可否的上下打量蕭易,最終停在他的鬼劍之上,“你喜歡這把劍?”
蕭易坦然的點點頭。
“你天賦不錯,有沒想過進入內院拜師?”
蕭易心中一跳,他秘密不少,實在不願上頭蹲著一人,整日看著他,故作狂言道,“天地為師,恐小子拜不了別的了。”
“哈哈,天地為師,好一個天地為師,你可領悟天地之理了?你今天若說不出個所以然,這庭院今晚你是出不去了。”荀老忽然臉露煞氣道。
蕭易面色不變,從容回道,“天地之理乃是至強,弱肉強食,乃是天地自然之本性,雖自然也有和諧,但鬥爭才是主題,這爭鬥推動的萬事萬物的發展,千載萬世而不易。”
“這是魔道!”荀老好似被蕭易的狂語刺激一般, 呵呵冷笑道。
蕭易面上不露聲色,隻是心中暗道奇怪,這鬼劍門本來就是魔道,他說這一番話本就是有意為之,怎的還讓荀老生氣了。
蕭易心中疑惑萬分,便試探道,“正魔之分,力量強弱罷了,何謂正道,就是一方力量更強。”
荀老此時,已恢復了平靜,他微微一笑,“那為何人們總是向往正道,憎惡魔道?”
“一則是那些所謂正道,力量夠強,人自然更願意依附強者;二則是正道掌握的資源更多,能操弄輿論,人們受輿論影響,自然心向往之;三則是正道構建的秩序更穩定,更符合多數人的利益。”
蕭易暗自觀察這荀老的神色,當蕭易說到前兩點,荀老面無表情,說到最後一點,他則不自覺的點點頭……
蕭易沒繼續說下去,正道雖好,時間久了構建的秩序就容易僵化,自上而下腐化了,上下不流通,魔道構建的秩序雖然不穩定,但自上而下卻是流通的,隻要實力足夠,就可以一飛衝天。
這也是亂世往往百家爭鳴,百花齊放,自古亂世出英雄的原因。另一個世界的曹操不就曾說,若無亂世,他隻能是門下校尉之輩嗎。
荀老敲了一下桌上棋盤,“不如我們下一盤棋如何,你是願意執黑子,還是執白子?”
蕭易直接拿起黑子,似有所感道,“非是我選擇黑子,而是黑子選擇了我。”
“若我執意要你執白子呢?”荀老笑道。
蕭易心中一陣狂跳,這是怎麽回事,這荀老有問題,今夜恐要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