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從天安數碼城下了車，七拐八拐，看到了那個超市。左轉走了一段路，看到有個便利店然後右轉，走了幾十米，想找那棟紅色的房子，結果好幾棟都是紅色的。在附近都轉了20分鍾了。雖然不好意思，沒辦法隻好給傳廉打電話。

　　“你還沒到?”

　　“沒呢。找不到你住的那棟房子了。”

　　“你上次不是來過嗎?”

　　“嘿嘿，有點路盲。上次到上沙去，轉了好久才轉到。”

　　“好吧好吧，你走到公交站台這邊來。我來接你，順便買點零食上去吃。”

　　“好。”於是何文又折回去。回去倒不費事，認準方向，一直走到底看到馬路，然後沿著馬路走就可以走到站台了。

　　“哈哈，文子，有點無語了。方向感怎麽這麽差。”

　　“呵呵，沒辦法啊。”

　　去超市買了東西回來，一路上何文刻意留意周邊的環境和路，下次過來再找不到就要羞愧的去死了。

　　“你不用記了，我在這裡應該呆不了多久了。”

　　“啊，怎麽回事?”

　　“先上樓再說吧。”兩個人上了樓，他租的是一個單間。和上次相比是一模一樣了，一張塑料的高凳子和桌子就是全部家當。

　　“最近都沒什麽訂單，生產部門一天到晚都閑在這裡。我也隻是說說而已了，目前還沒有真的決定要走。”

　　“噢，這樣子。行政部換人也換得勤快。一般講一個公司的財務是最穩的了，但是財務人也換得多。”

　　“所以很操蛋嘛。”

　　“這個也沒辦法了。沒有訂單，誰的日子也不好過。”

　　“最近認識一個女的，很純。”

　　“怎麽認識的?說來聽聽?”

　　“就住在對面。我晾衣服的時候看到她，她也看到我了。過了幾次，就打招呼，然後約出去玩。”

　　“不錯啊，這樣也可以泡到?”

　　“嘿嘿。這個需要技巧的。她是福建人。”

　　“福建人?有什麽不一樣嗎?”

　　“重男輕女比較嚴重。女的比較保守，很難追。”

　　“這樣子啊，我以前的工廠有個保安。到他家裡吃飯的時候，她老婆都是不上桌的。等我們吃完了才吃。不過沒問是哪裡人。”

　　“見了幾次面。這也不讓那也不讓。嘿嘿，不過，還是帶到房間裡吻了。讓摸就是不讓做。”

　　“改天帶給我看看。”

　　“她回家去了，說是有事情。對了，你和賀敏蘭怎麽樣了?”

　　“還好啊，一直在聯系，單獨出去玩過幾次，她應該是對我有好感的了。不過最近在猶豫糾結，覺得我們不像是同一類人，她比較愛玩。”

　　“你也發現了?”停頓了一下，傳廉說:“嘿嘿，有件事情，不知道怎麽和你說。”

　　“什麽事情?”

　　“想想覺得你不知情也不好。”

　　“到底什麽事情嘛。”

　　“嘿嘿”他意味深長的看著何文，“就是，那個，我不是和鄧曉丹關系比較好嘛。他告訴我已經和賀敏蘭上床了。呵呵。”

　　“啊――”何文半天沒反應過來。“什麽時候的事情?他不會忽悠你的吧。”

　　“他不知道我們走得比較近，是用那種炫耀的口吻說的。應該可信了。”

　　“還有這種事情。”

　　“看清了也好，天涯何處無芳草嘛。”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沒事吧。

”　　“沒事呢，你不用擔心。”明知道年紀比她小，不可能在一起，還，真是無語。或者，是覺得我無法給她想要的吧。明天要到徐海波那裡去，他的奶茶店開業。現在，一點興致也提不起來了。

　　一早上起來，頭昏昏的。在布吉關轉4號觀光巴士，然後步行走到了豐盛町步行街。說是步行街，隻是地鐵的車公廟出口，然後修了一個地下商場，二層吧。順著電梯下去，隻有第一層人氣旺些。徐海波的店在地下一樓的拐角，轉個彎就是電梯了。肖子建早就到了，看著他們幾個人在裡面忙活。何文把鍍金的財神遞給他，網上買的不到300塊，出乎意料的漂亮，看上去也挺上檔次，他道了謝又忙他的去了。

　　“他這個店準備了多久?”

　　“不到2個月。”肖子建說:“剛好有人轉，就接手了。”

　　“噫，對面這個正在裝修的店是做什麽的?”

　　“不知道啊。”

　　“地鐵口的人流不旺吧。我剛才轉了一圈，這邊都沒有做起來。”

　　“上下班的人多一些。周邊寫字樓上班的白領多。”

　　“這裡到對面的寫字樓也不近了。對面應該也會賣奶茶飲品的吧。”

　　“這個就不清楚了。”

　　“我看對面這店的櫃台，也像是做吃的。裝修比這要高檔一些。”

　　“面對的人不一樣，這邊要晚一個多月開張的。徐海波今天比較忙，應該沒時間陪我們了。”

　　“你最近怎麽樣?還是那樣忙?”

　　“還好了，最近深圳開了一些店，廣州那邊也開了幾家店了。可能要到那邊去一段時間。”

　　“噢，這樣子。那也是不錯了。”

　　“等下我還要回公司處理點事情，沒有辦法陪你。改天一起吃飯吧。”

　　“好啊。沒關系的，工作重要嘛。徐海波也比較忙，我到附近轉轉。”

　　“好，那我先走了。”目送肖子建走遠，何文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到處走走吧。整個豐盛町應該是新建起來的，去年面試路過這邊都沒有發現，也有可能是沒有留意。輝瑞製藥就在對面寫字樓，高層落地窗。超漂亮的窗景，美得像明信片一樣。這裡有兩層，第二層連著地下通道去往地鐵，小吃店和便利店居多。上一層有個星巴克咖啡，有個天福茗茶，人氣異常的少，並且還是星期天。何文突然想起來，好像沒有茶葉了，於是進了天福茗茶的店。店員倒是很熱情，寒暄了兩句。何文選了盒茉莉花茶。本來想嘗嘗鮮買那種球狀茉莉的，轉念一想太貴了，一盒沒幾顆，幾次就泡完了。

　　在天福茗茶店裡坐了大半小時，得知店員從總部來不久。聊起茶來還有共同話題，不像有些門店店員，只知道幾個話術，其他的一無所知。聊到徐海波同學開的店，她立馬問在哪個位置一定去捧場之類的話，聊到天福茗茶的茶學院又是一臉的驕傲模樣。

　　末了，何文拎了茶葉出來，走了8-9米遠吧，聽到一聲:“歡迎下次光臨！”回頭一看，剛才送出門的那個店員，對著何文90度鞠躬。何文點頭示意，內心裡卻感動壞了。第一次有這種禮遇。回到徐海波那裡，他已經忙的差不多了。

　　“老何，不好意思。太忙了，都沒有時間陪你們，要不然還可以一起吃頓飯。”

　　“波波，都是老同學了，忙你的就好了。”

　　“剛剛忙完，我們聊會天吧。”

　　“好啊。”於是倆個人走到咖啡館那邊坐在露天的空位上。

　　“不會趕人吧。”

　　“呵呵，開玩笑了。”徐海波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

　　“我剛才四處轉了一下，發現這裡沒什麽人。星期天人氣應該要旺才對，地下商場會受些影響吧。”

　　“這裡都是工作日人多了，都是上班族。周末人很少的。”

　　“上班的人都是急匆匆的，有時間從你這邊買奶茶?”

　　“還好了。有印小海報的，寫字樓也有送。”

　　“上班吃東西的人不多吧。對面的店是做什麽的?看布局和你的像，不過高檔一些。”

　　“呵呵，店開得倉促。當時簽下這個地方的時候對面的店隻是在轉讓，沒想到會是做同類的。不過他們賣的東西和我們應該會不一樣。”

　　“那應該是嘍。”心想老是說難聽的話也不好。“小店成本不高，奶茶店雖小看上去應該能賺錢，這地方也不錯。”其實何文是不看好這地方了，但是人家店都開好了，多說也沒什麽用處。

　　“我女朋友從店裡辭職了，到這店裡來做。另外請了兩個人，我對怎麽做奶茶不懂嘛，讓他做然後我老婆在一旁學。”

　　“那要穩定好這兩個人呢，還要看人家願不願意教呢。噢，對了。上幾次到你泰然店，看到小劉和你很熱絡，就覺得你們能夠在一起。她很活潑，容易相處。”

　　“嗯。所以要她不在店裡做了。泰然路店是第一家店，也是最大的店。目前有14家店了。”

　　“發展得很快啊。前年你們來的時候還隻有這一家店吧。好像是你們一畢業就到這裡來了。”

　　“在珠海呆過幾個月。6月份畢業嘛，快8月份的時候來的深圳，工作不好找就去了珠海。然後快12月的時候又從珠海回來，進的這裡。珠海那家是做勞務派遣的，你才來深圳去的那家也是勞務派遣吧。”

　　“對啊，一個工廠會派駐1-2個管理人員嘛。管理這些員工，順便做做考勤那類沒什麽技術含量的事情。我在裡面呆過幾天，沒什麽發展。”

　　“嗯，那個時候到深圳來是實在沒辦法了，要活下去，於是就應聘到泰然店做員工。有一天老板看簡歷，發現還有兩個大學生在這裡做員工，於是想把我們叫過去。那一天我剛好去珠海的表姐家了。就把肖子建叫上去了，簡單面試了一下就要他做人事助理。”

　　“嗯，我在東莞的時候聽班上同學說起過。”

　　“是啊，那時候忙得飛起。老板是台灣的，後來手把手的帶著肖子建，從門店選址、談判、開店到運營，全部手把手教，現在在公司做運營。”

　　“回憶起來，總是滿滿的滄桑感。上次我們在上沙吃飯，你還記得不?就是我到這邊上班以後，請他宿舍的還有你一起吃飯的那次。”

　　“呵呵，怎麽了?”

　　“肖子建說有一次去門店工地，老板在前面走。看到他滿頭白發的背影，想起來了他父親，眼睛都濕潤了。”

　　“噢，我倒是沒有留意。”

　　“創業也蠻好的，小店投入不大，但是生意好的話，也很可觀。看好你噢。”

　　“你也不錯了，現在在大公司裡面做吧。”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放低了音調。可能是何文在學校一直以專業見長吧，才會讓他有這種感覺。

　　“沒有呢，私人公司。在裡面當小嘍！

　　“班上沒有幾個人在做的和專業相關的工作吧。李荷在做業務，喻薇在天虹裡面做，龍豔陽在做公務員。”

　　“李荷才畢業的時候就進了華潤塗料，他也比較喜歡做業務啊。在學校的時候就說選錯了專業，應該進市場營銷的，我知道的就隻有羊啟明了。”

　　“那是，過陣子劉佳旺會過來。在長沙呆了差不多兩年，不好混吧，又想到這邊來。”

　　“有點晚了吧，已經畢業三年多了。要過來的就應該一畢業就過來。”

　　“這些事情誰說得準了。蘇林海回家去了。”

　　“啊！?我只知道她在深圳，但是從來沒見過面。”

　　“肖子建和她比較熟。交了個男朋友吧，後來分手了。工作壓力也很大，最近變得精神恍惚，上班出了很多狀況，還有一次去上班居然，說不出來的感覺。就是走丟了，整個人變得不正常。隻好回去了。”

　　“暈，還有這種事情。”

　　“呵呵，誰說得清呢。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下回來一起玩啊。”

　　“好。下次多叫幾個同學。”從豐盛町出來，沿著路走穿過泰然工業區，從下沙站台上車。4號觀光線是雙層巴士，坐在第二層第一排看深圳的夜景特別有感覺。不過也隻有從布吉關可以坐到第一排了。從其他地方一般隻能坐在中間的位置，除非是運氣特別好。坐在車上回味徐海波說過的話，不免感慨。畢業三年，人和人的差距慢慢就拉大了。突然又想起來昨天晚上傳廉說的話，想想應該要有個決斷了。真是一個憂鬱的人，每次一想起她腦海裡就會浮現輕拭眼淚的場景。那麽沒有安全感的人，和她說自己計劃創業的事，她就不會選擇和在我一起吧。想定，何文拿起手機就給賀敏蘭發短信:

　　我剛剛上車，準備回公司，你在忙什麽?呵呵。

　　不一會她回信息了:沒忙什麽，在看電視。你同學的店怎麽樣?

　　開的比較倉促。不怎麽看好，不過竟然都已經開了，也就沒有多說什麽了。不過送的東西他蠻喜歡的。

　　嗯嗯。送的什麽東西?

　　送了一個鍍金的財神。噢，不好意思，今天有點晚了，要不然還可以過來找你出去玩。

　　呵呵，沒事。那我看電視吧。

　　說心裡話我真正喜歡過的就兩個人，一個就是你。我隻是覺得你比較沒有安全感，而我呢:很不安定，喜歡自由，在哪都呆不久。我預計在29歲的時候會創業，那時候很有可能會破產，一無所有。感覺你現在都不是很快樂了，如果那以後會更擔驚受怕，這也是我一直猶豫的原因。我是個崇尚立即行動的人，還不至於內向成那個樣子。就像你說的99做個長久的朋友還是可以的，你說對吧。對鄧，你很對，他隻想玩玩，從來沒想過要長久。

　　嗯，謝謝你和我說了這麽多。我知道我需要什麽，我在家裡壓力蠻大，女孩子容易動情，所以在感覺沒有結果的感情我不會開始。呵呵。認識你很高興，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心儀的女孩。呵呵。

　　結果果如所料，但是何文的心裡沒有一點高興，隻有一種失落的感覺。唉！

　　……

　　星期一早上剛進一樓門口，看到賀敏蘭換完鞋，正要上樓。她抬起頭看到何文，那一刹那，何文突然發現她眼睛閃過一道光彩，一閃眼就消失了。她換完鞋，一句話也沒說，低頭上了樓。何文一邊打開鞋櫃換鞋，一邊左看右看:沒有鏡子啊，外面也沒有太陽啊，並且這是朝西的，早上的陽光不可能照進來啊，難道是我幻覺?帶著一臉迷惑的心情進了辦公室。這種事情又不好和別人說，裝DaemonTools的時候，看到安裝界面裡彈出一首詩:昨天的夢裡，小熊坐在獅子身上哭泣……看完突然覺得很感動，聯想到早上她眼裡的那種神彩，何文心裡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才能折射出這樣的光彩呢?昨天回來後， 何文心情一直不好，又說不出來為什麽不好。吸了一口涼涼的空氣，突然想起肖明來。大三的上學期，印象裡最後一次和她見面是在冬天，沒有下雪。她穿著白色的帶毛領羽絨服，旁邊一個瘦瘦的男生。迎面相遇，她故意頭一偏，看著右邊的商店。以後就算畢業了幾年，還是會偷偷的在百度上、小的人才網站上搜她的消息:知道她後來做過銷售、做過文員，一直呆在長沙，這幾年沒見面，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呢?好不好?或者小孩都可以打醬油了吧，而何文還是孤身一人。如果哪一天在街上碰到她，會說什麽呢:“好久不見，過得還好嗎?”或許會默默走開吧。再一次遇到有這種感覺的人會在什麽時候呢?或許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了吧。

　　愛情的色彩

　　凌晨，

　　蜜蜂在草尖上沉思。

　　他說:

　　對面花兒的眼睛裡閃耀著奇異的色彩。

　　他很好奇:

　　是什麽樣的心情折射出這樣的光彩

　　小草告訴他:

　　昨天夜裡花兒在夢裡念著你

　　生活總是很平淡

　　相處的時刻總是有那麽多奇怪的想法湧上心頭。

　　幸福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美好的季節總是一次次錯過，

　　甚至

　　都沒有機會一直看著你直到你轉身離開。

　　隻留下那些熟悉的場景和傷心的回憶，

　　淡淡的縈繞在我周圍。

　　今天的夜裡

　　蜜蜂在草叢裡哭泣

　　他說:

　　對面的花兒有顆蘭色的心給了他紫色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