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4月供應商大會,洲際酒店。每年都差不多,發布一些新品,發發獎,供應商一起吃吃喝喝。工作人員是沒有用餐的,今年還算是比較人性化,專門為工作人員開了兩桌。大會臨近結束的時候,何文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眼睛看著酒店插花,想起來三人組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雖然玉君的事情過去了一個多月,過了那段連續失眠的時間,但想起來還是很抑鬱。外面的陽光,從窗戶裡進來,灑在玻璃杯上。何文突然間有了靈感:
心靈劄記
站在入夜的路邊
看熱鬧的街景
在閃爍的燈光裡
追憶
晚霞的燦爛
和逝去流水般的光陰
想向過往舉杯
卻總是感慨萬千
路那麽泥濘
生活那麽複雜
大家身後那麽多辛酸的往事
笑容只在昨天、前天
又沒有順著今天的雨絲偷跑回來
所以,心裡有點淡淡的憂傷
或許還帶點天邊陰暗的味道
驀然間回首
看見了燈光下
我長長的身影
這麽多年何曾改變
變的,只是我的心而已。
深圳的春夏之交雨下得比較多,連綿兩個多月,何文心裡也亂七八糟的,極度失落。4月底,研發部門新進一個文員。第一次碰見的時候,兩人視線相交,何文突然之間有了溫暖的感覺。這種感覺隻存在於《夏夜》的描述裡。何文很感動,一度以為遇到了對的人。第二次見面,和第一次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何文這才發覺,原來一個女人化妝和不化妝的差距竟然有這麽大。想起以前的感情,何文一時間感慨萬千。
雨夜思
臨窗飄飛絮,垂淚念往情;
夙夜聞風雨,疑是故人來。
在工業園碰到玉君,何文會不自覺的想:和我沒什麽關系了吧。見一次就失落一次,還要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真心不想在這裡呆下去了,5月份的時候就離開這個呆了三年多的地方吧。3-4月間培訓場次很多,講話太大聲,把嗓子講壞了,拖了三四個月都沒有好轉的跡象;搭出租車把手機丟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出去坐車還經常坐反方向,售票員對何文也是視而不見;掛幅一帆風順的畫在床頭,卻老是半夜裡掉下來,砸到何文頭上;以前覺得培訓是一個沒有天花板,上升潛力無限的工作,一旦出去卻突然發現到了培訓經理就很難往上走了,培訓師又沒有那麽容易當,一時間出現了職業迷茫,以往所堅信的堅持的都分崩離析,沒有了前進的方向……
在蓮花山公園,何文一個人坐在長凳上,專心致志的畫自己的生命線。一個年輕的媽媽帶著小女兒走過來。小孩子好奇的問:這是在做什麽?年輕的媽媽溫柔的回答說:叔叔在畫畫啊。畫完後,仔細地看,何文才發現大學畢業以前的人生,消極的打分要比積極的打分高很多。換句話說,大學以前的生活,整體是不開心的,暗暗地。大學以後的生活呢,大體上持平。然後再細看,卻發現畢業這六年來,自己的職業生涯整體上比其他人要落後一年兩年。於是,何文一直在追趕,想要彌補這個時間。當然,過程中會帶來比較、不開心,然後希望更努力。但現實的變化,像潮水一樣湧過來。雖然奮力去抵擋,想要改變什麽,卻往往是徒勞無功,還要被狠狠的嗆幾口水,忍受折磨。一時間想不通,為什麽這幾年這麽努力,到頭來還是一場空!那努力的價值是什麽呢?人又為什麽要努力呢?連公交車上都要聽培訓音頻,建立培訓素材庫,在培訓方面花費了巨大的時間和精力,到頭來卻遇到了天花板,就好像一個將軍十年磨一劍,但在出征的第一天就戰死了。那股怨氣怎麽會平得了。
晚上在龍崗中心城華潤萬家,正打算到對面公交站台坐車回龍華弓村租住的小屋。突然看到雨從天下掉下來,拉出了長長的線,越來越密集。不到一分鍾,大雨瓢潑而下,混淆了天地之間的界線。何文猛然想起來,6年前也是在這裡,淋了一場大雨。下了車,想想最近情緒這麽失落,又沒有帶傘,乾脆淋淋雨吧,於是毅然走進雨中。本來想在雨中昂著頭走的,雨實在太大,居然抬不起頭來。
何文心想:我現在的人生,就像是走在這雨夜裡吧。雨太大,而自己太渺小,被雨迷茫的雙眼一時找不到路的出口,不知道未來和前途的方向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