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卡萊爾突然打斷了裡奧的沉思,“露絲小姐你根本沒有殺人對吧。”
少女沒有回答,除了必要的問題,她幾乎很少說話。
“會好起來的,你就安心待在我們身邊,沒人會再欺負你。”比起聽神父訴說,卡萊爾更願意相信故事的主角自己說的,而且,這位主角還是一位妙齡少女。
“咳咳……”裡奧嗅到一絲酸臭味,連忙岔開話題,“露絲小姐,如果照你說的出生日來算,你可能有四百歲了。”
“哇――”卡萊爾由衷地稱讚道,“看起來和克勞迪亞差不多大呀!”
這家夥……裡奧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記憶中的卡萊爾哪都好,就是太會招惹女孩,還好,以前的裡奧在這一點上算是比較自製,沒惹下什麽風流債。
露絲用紫瞳瞄了卡萊爾一眼,並沒有如卡萊爾預想的那樣問克勞迪亞是誰,而是回應裡奧的話,“在那裡,我感受不到困乏與饑渴,甚至指甲和頭髮也沒有生長過。”
“恩,也就是說卡牌內是不存在時間的。”裡奧很認同這個說法,隻有這樣才能解釋露絲為什麽能活到現在,“關於【誓主】你還知道什麽,這是巫婆告訴你的嗎?”
“不,被關進去以後,我再也沒聽過巫婆的聲音,但是我聽到過很多別的聲音,有的很好辨認,有的則分不清男女。而告訴我這個秘密的聲音您也認識。”
裡奧與卡萊爾對視一眼,同時猜到,是盧恩神父!
“他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難道他想將你放出來?”
“他隻是要我死心……”露絲解釋道,“【誓主】雖然可以破壞無形的牆,但除了所謂的神以外,沒有人能破壞鎖鏈。”
裡奧想起,在他破壞鎖鏈後,露絲立刻就問他是不是【誓主】,他皺著眉,“這樣看其實是個死循環,難怪他要你死心,但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為了眼淚。”露絲回答道。
“真是想不到,他原來是這樣的人。”卡萊爾哼了一聲,把他昨天去見神父的經過簡略說了,最後把對方的話複述一遍,“很抱歉,騎士先生,我不能強迫他人去做不想做的事,這有違我的信仰。”
他學著神父的腔調,連表情都惟妙惟肖。
裡奧卻通過眼淚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當時巫婆見到露絲後,曾說少了點東西,指的會不會就是眼淚呢。
這樣一想,巫婆的突然出現就很可疑了,一切就像是設伏好的陷阱,先斷絕水源,然後殺死露絲的父母,在妹妹瀕死的境況下,露絲隻能選擇去偷水。
然後巫婆先給露絲希望,又指使村民把露莎殺死,讓希望轉化為絕望,達到目的的巫婆這時出現,使用某種方法把露絲困在了卡牌中,讓她成為貢獻淚水的工具……
隨著推理的不斷深入,裡奧不禁打了個哆嗦,但這其中還有一個疑點,如果巫婆隻是想要露絲的淚水,那為什麽不用水來換呢,反而要大費周折地弄這麽一出。
裡奧揉了揉腦袋,感覺真相的背後像是一個沼澤泥潭,他越挖越深,等到發現時,已經深陷其中。
“【誓主】大人,您在想什麽?”露絲一直在關注著男爵。
裡奧歎了口氣,將自己的猜想緩緩說了出來。
沒想到露絲聽完後卻搖了搖頭,“那都已經不重要了,巫婆不可能還活著,您應該考慮怎麽完成我們的約定,這關系到您的性命。”
“沒人可以傷害他的,
”卡萊爾說著挺起了胸膛,手指按在騎士勳章上,“當然,露絲小姐你也一樣,我以我騎士的榮譽保證!” 真是露骨的表白啊,裡奧看著卡萊爾熱切的神態,不能不承認,他的騎士已經被露絲迷得神魂顛倒。
而露絲像沒聽見一樣,忽然從裡奧手中拿過那張【命運的抉擇】,“請原諒我,【誓主】大人,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您。”
“關於我的性命?”裡奧隱約猜到了一些。
“是……”露絲低下頭,“假如不能在三年內完成誓言,您的靈魂會被……封入卡牌裡。”
“那你呢?”
露絲錯愕地望了一眼男爵,她本來做好了被責罵、鞭打,甚至折磨,但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任何惱怒,而是用平靜地令她發慌的語氣,好像這些都與他無關。
“我……我不知道。”露絲帶著內疚,眼眶中盈盈閃動著淚花。
“唉――”裡奧嚇了一跳,“你別哭啊,這樣不是違背了你的願望嗎?”
可是他不說還好,眼淚頓時簌簌而落,
吧嗒――
兩滴淚水涔涔落下,被早有準備的少女用手接住,她捧到男爵面前,眼神中透著堅定,“不,這不算違背願望,它是您應得的饋贈!”
……
東境王都。
幽蘭草搖曳著花萼,噴吐著芳馥的清香,窗紗撩起一絲涼風,斯道夫.柯爾特嗅著香氣,像一尊佇立的雕像,靜靜地等待著。
“阿嚏――”菲格娜捏著鼻子,瞥了一眼幽蘭草,雖然強調了無數遍,但好心的傭女總是會時不時在她案頭擺上一些鮮花,似乎有了它,這才算是一位公主的房間。
“公主殿下,要不要我把花盆端走?”斯道夫挪了一下腳趾,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公主喜好有點不一樣,對花花草草非常厭惡。
“不必了,我倒覺得這是一種激勵,”菲格娜瞥了一眼首席騎士,“還有,我說過不要用公主稱呼我,難道你出去一趟就忘了嘛。”
“沒忘,殿下。”斯道夫像個溫順的雄獅,目光帶著敬畏和欽佩, 如果不是這位公主,東境王國不可能這麽快平息叛亂,雖然那些教廷巫師也出了不少力,但關鍵還在於公主的謀劃。
在他看來,那群隱藏在長袍下的巫師除了懂幾句咒語,根本一無是處,不僅毫無紀律,更沒有合作精神,就是這樣一群烏合之眾,卻能被公主約束的服服帖帖,很多時候,他都為公主的性別感到惋惜,這麽出色的人,為什麽不是一位王子。
“所以……”菲格娜指尖旋轉著鵝管筆,“那個人不僅沒死,還奇跡般的活了下來?”
“在場的神父認為那是‘神跡’,”見公主目光帶著厭惡,他察言觀色道,“當然,我絲毫沒有相信這愚昧而又可笑的說法。”
這也是他的心裡話。
“也不能全盤否定嘛,”菲格娜讚賞地對首席騎士笑了笑,“至少民眾是相信這一點的,余暉城現在的局勢很緊張,引導輿論才是重中之重。反正拜爾斯家族已經不複存在,如果一意孤行,再送男爵上一次絞架,那就得直面教廷的壓力了。”
“可是……”斯道夫欲言又止,實在沒有勇氣說出來。
“看著我的眼睛,柯爾特!”
首席騎士抬起頭,那是一雙比珍珠還要璀璨的眸子,無論任何時候都保持著優雅的從容,從他看見的第一眼就為之深深地著迷,發誓要將騎士的余生奉獻給對方。
那張嘴總是帶著淡淡地笑,既不像女子應該有的豐滿,也沒塗任何唇膏,就這麽緩緩張開,暗吐幽蘭。
“你應該清楚,無論發生什麽,我絕不會嫁給裡奧.拜爾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