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轅上,裡奧不斷觀察著路邊的景物。
這個世界對於他來說是陌生的,但同樣也是熟悉的,男爵的記憶就像一個數據庫,他可以隨時搜刮可用的信息。
從一開始,他就為自己制定了一個小目標——誰也不能掌握他的命運。
然而現在看來,這個目標卻離得十分遙遠,隨著對【誓主】的了解不斷加深,他就對【克勞迪亞的詛咒】愈發忌憚。
不是他在多想,而是受到女巫的那個玩笑的啟發。
『您臉色蒼白的可怕,看起來就和被詛咒了一樣。』
他起初只是以為臉色蒼白是因為身體原因,可隨著時間度過,他發現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在變白……
這就很不可思議了,根據露絲回憶,這個變化最開始是從下雨前夕開始的,只不過那幾天他正在研究怎樣進入遊戲世界,作息紊亂,所以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如果再結合傷口可以複原,以及卡牌的詛咒,裡奧立刻能聯想到一樣恐怖的生物——吸血鬼。
裡奧知道很多關於吸血鬼的傳說,最早的吸血鬼起源也和詛咒有關,它們居住在幽暗的古堡中,以吸食人類鮮血為生,是邪惡的象征。
除了不能照射太陽、懼怕木樁鑽心,完全就是另類版的金剛狼。
但是……
裡奧體會著陽光照射在身上的感覺,除了暖意,他沒感到任何不適。
而且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夜晚,永遠都是白天,也壓根沒有吸血鬼這一說。
裡奧將這個猜想在心底打了個大大的問號,無論詛咒到底是什麽,至少目前來說對他沒有任何害處,相反,快速自愈使得他有了一些底氣。
但僅憑這個還不足以令他有推翻枷鎖、改變命運的實力,好在這是中世紀時代,科技水平並不高,他完全可以憑借現代知識為自己積累實力,將暮光谷經營成理想中的領地。
而且他的卡包裡還裝著一張女巫卡,如果不考慮那離譜的願望,收服女巫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怎麽了,露絲。”裡奧注意到她似乎有話想說。
“騎士先生看起來非常恨您的妹妹。”
少女坐在車子的另一側,火紅色的頭髮蓋住了她的表情。
“他會答應柯爾特在我意料之中,”裡奧聳著肩,“突然失去一隻眼睛,心情不好受也能理解。既然他願意當親衛隊長,那也隨他去吧。畢竟找出克勞迪亞,弄清楚詛咒的真相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但是……”露絲還是覺得有點不妥,“我的眼淚完全可以治好他,可他為什麽要拒絕呢……我感覺他一定連我們一起恨上了,因為我是您的誓從,所以他才不願意接受治療。”
“呃……”裡奧發現原來少女在擔憂這個,這聯想能力也太驚人了吧。
從一開始,裡奧就看出來卡萊爾對露絲的愛意,但是露絲心裡只有復仇,就算察覺到這份愛意也不會回應,更別提她根本沒往這上面想。
而卡萊爾不想治療的想法不外乎兩點,第一,騎士精神讓他不願意接受心上人的治療,第二,因為露絲也缺少一隻眼睛,他自然希望能從外表上與露絲拉近距離。
這也恰恰說明了,卡萊爾是對露絲動了真感情的。
“難道我說的不對麽?”見男爵久久沒有說話,露絲忍不住問道。
“呃……很對,你觀察的很仔細,”裡奧摸了摸鼻子,岔開話題道,“不說他了,再我幫看看,臉色有沒有恢復一點?”
“還是一樣,沒什麽變化。”
……
押送囚犯的隊伍由三十一名矮人、男爵、露絲、以及十名衛兵和霍格組成。
從余暉城往東走大約三天,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綠苔港。
『鐵茄號』此時便停泊在那兒。
一路上,裡奧除了和露絲聊聊天,大部分時候都在向霍格詢問關於暮光谷的詳細情況。
也是從霍格口中,裡奧首次聽到了“狹海走廊”這個詞。
因為巨浪的緣故,這個世界並不存在沿海沙灘,近海一面都是被巨浪衝刷而形成的山脊。
聽起來就和抵禦巨浪的天然屏障一樣。
如果說屏障的東面抵禦巨浪,那西面的低窪處便是“狹海走廊”,它緊貼著山脊,呈南北向貫穿了整個東境大陸。
當巨浪來臨時,海水從山脊的斷縫處湧入,使得“狹海走廊”水位上漲,讓船隻不必去往大海便能通過“狹海走廊”實現南北貨物運輸。
而所謂的內灣港便是依靠著“狹海走廊”來建立的,綠苔港便是眾多內灣港的其中之一。
不過“狹海走廊”也有一個十分不便的地方,當巨浪處於回潮時,水位便會降至與斷縫持平,這條走廊上的大型船隻便只能拋錨等待下一次漲潮。
而且更有趣的是,出於防汛考慮,內灣港的水位要比“狹海走廊”還要淺,所以從海港出發的船隻得等待巨浪才能出航。
所以……這個世界的船長需要的不是望遠鏡和指南針,在裡奧看來,他們更像是在一條擁擠的河道上行駛,船長們只需要考慮如何防止追尾和被別人追尾。
當然,『鐵茄號』不屬此列,它是一艘真正駛往廣闊大海的海船,每隔一個月它就會帶上淡水、食物從綠苔港出發,沿著山脊一路向北,一天半的船程足夠它在巨浪來臨之前鑽入暮光谷的隘口。
幾乎每趟出航都可以說在和巨浪賽跑,中途但凡耽擱半天,便會被巨浪所吞噬。
“……也就是說,暮光谷是唯一一個不與‘狹海走廊’相連的內灣港,我這麽理解沒錯吧?”
“當然,”霍格附和著,“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充當人類探索海洋的前哨站,更是與崩浪島連接的樞紐。”
“有意思,”裡奧對暮光谷愈發覺得有趣,“那裡真的有白天和夜晚麽?”
霍格對男爵的樂觀表現很不理解,“一天中有一半時間都得點蠟燭,也就比崩浪島好一點,但絕對算不上適宜居住。”
同樣的抱怨裡奧已經聽霍格說過很多次了,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轉頭問露絲,“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
簡單的兩個字表達了少女的渴望,裡奧知道露絲會這麽回答,畢竟,沒人比她更討厭陽光了。
“那就好,”裡奧滿意地笑了,他忽然無比期盼在暮光谷的日子。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最讓他不適應的地方就是要拉著窗簾睡覺,以至於他常常沒有時間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