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真相的裡奧一點也輕松不起來,在『不朽者』眼中,他只不過是個瑟瑟發抖的新人。而且自己的這個“不朽”是靠著克勞迪亞犧牲自我才得來的,他的身體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既然他們活了這麽久,就沒有對這個世界造成過什麽影響嗎?”裡奧很自然地聯想到這個世界的異常之處,會不會是他們……
“當然有,正是這群『不朽者』為這個世界帶來了龍,並創造出了卡牌,甚至就連咱們現在站立的這個山谷,也是其中一位『不朽者』建造的。”克勞迪亞說道。
“等一下,你是說暮光谷曾經住了一位『不朽者』?”裡奧皺起眉頭,他忽然想起克勞迪亞在日記寫的那句話,暮光谷是一切開始的地方,難道指的就是這個?
“當然,那具黑龍棺就是他遺留下來的東西,就連我用來詛咒你的卡牌也是這麽來的。”
克勞迪亞瞥了裡奧一眼,“不過你盡管放心好了,他已經被封印入了卡牌中,而且你應該在剛才看見過他。”
“那個無面人就是他?!”
見克勞迪亞點頭默認,裡奧又問,“你到底是怎麽得知這些的,我的記憶中,你好像……從沒離開過余暉城吧?”
克勞迪亞微微一笑,“這位『不朽者』就是‘使魔’的前任主人,他被封印以後,‘使魔’便隨處遊蕩,遇到了只有幾歲的我……
我雖然看不見東西,但是卻能看見它,我們一起玩耍,一起聊天,隨著我漸漸長大,我發現它只是一個沒有思想的傀儡,我問什麽,它就回答什麽,而且很多回答根本沒有邏輯。
它告訴我,誰能看見它,就能做它的主人,所以我就成了它的主人。它將前任主人寫的盲文書籍帶給了我——”
原來是這樣,裡奧回想起克勞迪亞以前總是捧著盲文書籍的情景,看來她在那時便已經得知了這一切。
“因為‘使魔’的關系,我很早就得知了父親的叛亂計劃,我本想和‘使魔’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哥哥裡奧,他太善良了,我不想看著他死去……”
克勞迪亞深吸口氣,突然朝裡奧鞠了一躬,“抱歉,為了這個自私的願望,我打亂了你的生活,將你卷進這個世界。”
這是她第二次對自己道歉,但裡奧的心情卻與之前截然不同。說實話,他並不反感穿越本身,他只是不能接受被人擺弄的感覺,既然克勞迪亞對自己沒有惡意,那自己也沒必要緊抓著一點不放。
他擺了擺手,“我已經消氣了,倒是你這樣做真的值得嗎,這個代價也太大了。”
“當然值得,你擁有他全部的記憶,你活著便是他在活著。而且……詛咒可以讓我看見你,這就足夠了。”
克勞迪亞此時表現的像個溫柔的妹妹,裡奧能感受到克勞迪亞語氣中的喜悅,作為一個盲人,能親眼看到親人的模樣,這簡直比癡人說夢還難。
這種渴望是正常人所無法理解的,為了能看到自己的哥哥,克勞迪亞心甘情願忍受嗜血對她的折磨。
裡奧望著天邊冉冉升起的初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問她,“那麽,你對我的模樣還滿意嗎?”
克勞迪亞沒有回答他,而是伸出手撫平他衣領的皺褶,然後輕輕擁抱著自己的哥哥。
她呢喃的聲音在裡奧耳旁回蕩,“別害怕,這次我會管好自己的嘴。”
……
徹夜未眠的瑪麗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
她現在已經從驚慌失措中恢復過來,並知道男爵又一次騙了自己,其目的就是不想讓自己翻看日記。 她能理解男爵可能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秘密,但是她卻不能接受男爵用汙蔑的方式來搪塞自己。
因為男爵汙蔑自己同時,也等於汙蔑了瑞莎的清白。
瑪麗對男爵的態度從不滿上升到了惱怒,本來按照她的打算,只是想將男爵身邊的女人統統吸引過來,來對男爵報復一下,出口氣就算了。
但是現在她開始認真了,她要讓男爵體會一下什麽叫百年孤獨、注定單身。
她很清楚,露絲與安妮是受誓約影響才對男爵卑躬屈膝,這並不代表她倆對男爵心有所屬。而男爵雖然暫時還算老實,但等他安定下來後,難保不會對這兩個女孩暴露出男人本色。
瑪麗不屑地撇著嘴,她早已看透了貴族的本質,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愛情。
她打開房門,父親就在之前男爵住的房間睡覺,為了不吵醒父親,她輕手輕腳地朝扶梯下走去。
來到『鐵茄號』的廚房,瑪麗開始準備起早餐,本來這個工作不需要她來做,但是今天既然起得早,那就順帶做一下吧。
恩,也給露絲和安妮做一份,但願露絲今天會好起來。
瑪麗用個飯盒盛出兩份蕎麥粥,外面再用布兜包好,又塞進去幾塊粗餅。做好這些後,天色已經亮了不少,她叫醒船員們起來吃飯,然後帶著布兜朝那幢小樓走去。
可是還沒等她走下甲板,父親卻叫住了她。
“傻孩子,男爵吃不慣這種食物的,船上不是還有一些細麵包麽,把那些都拿去。”
韋恩見女兒行色匆匆的模樣,還以為她是給男爵送早餐。
這兩天他思考了很多,作為父親,他當然希望女兒能成為男爵的妻子。雖然從地位上來看,女兒只是一個平民,但男爵目前可是囚犯之身,不可能有貴族願意把女兒嫁給他,早晚還是要娶一位平民來當自己的妻子。
而且,男爵本人似乎也對女兒有這方面的意思,正是這點,才讓韋恩為自己找女婿的心思,又死灰複燃起來。
在他看來,女兒只是比較要強,由於她在船上長大,接觸的都是水手這種的低層人士,難免會以為全世界的所有男人都差不多。而男爵可不一樣,人家可是拜爾斯家族的小少爺,無論是知識還是談吐都不是普通人能比擬的,韋恩覺得女兒沒有理由拒絕。
然而令韋恩沒想到的是,瑪麗竟然只是冷冷一笑,“給他送飯?他倒是想得美,我恨不得他餓死才好。”
“我看他對你很不錯啊,難道你倆之間鬧別扭了?”韋恩試探道。
“我還犯不上跟他鬧別扭!”
瑪麗瞅了父親一眼,“您問這個乾嗎,沒什麽事我走了。”
“隨口問問,”韋恩呵呵笑著,催促道,“快去吧,別讓飯涼了。”
“知道了!”瑪麗答應一聲,快步離去。
望著女兒漸漸走遠,韋恩愉快不已。沒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女兒,他當然看的出來,女兒是在生男爵的氣。
不過這在他看來,反而是好事。感情這種東西,不像開船講究一帆風順,越是波折越是有戲,要是兩個人互相都沒有感覺,又怎麽可能會鬧別扭呢。
只要注意不要翻船,最後總會有水到渠成的一刻。
……
瑪麗腳步輕快地朝谷內走去,因為經常來暮光谷,她對這裡非常熟悉。這個地方雖然遠離人煙、安寧靜謐,但用水始終比較困難,想洗一次澡都得積攢很久雨水。
穿過那片樹林,眼前的小樓已經變得清晰起來,瑪麗身體瞬間一僵,她不可置信地看見,男爵竟然摟抱著一個女孩,而那個女孩從樣貌上來看,似乎……
“你倆在幹什麽!”
瑪麗鄙夷地瞪著男爵,真是想不到,他竟然跟自己的妹妹會做這種事。
克勞迪亞有點羞惱,連忙松開裡奧,嗔怒道,“你也太放肆了,誰給你的權利這麽說話的!”
她雖然看不見瑪麗,但是卻認得瑪麗的聲音,昨天“使魔”就告訴過她,這是一個水手。她實在想不通裡奧怎麽會和這種人混到一起。
“先別吵,”裡奧頭疼不已,他看著瑪麗,“我們只是兄妹重逢,來了個友情的擁抱,這不是很正常麽?”
“你真當我這麽好哄嗎?”
瑪麗不忿道,“就算你忘了,我可還沒忘,躺在床上的露絲也不會忘——她是個吸血鬼!”
“那是個意外,我當時控制不住自己。”克勞迪亞忍不住辯解道。
瑪麗走到兩人中間,一把將男爵推了過去,“既然你知道自己容易控制不住,那就少碰他呀,他要是死了,可是會有人跟著遭殃的。”
面對瑪麗的話, 克勞迪亞只能報以沉默,她的確應該和裡奧保持距離。
可是她不說話,瑪麗卻不打算這麽放過她,“我先確認一下,你一般什麽時候需要吸血?”
“這個……不一定,”克勞迪亞低下頭,“肚子餓、臨睡前、或是被我聞到氣味……不過像現在這個距離我還能控制的住,昨天我只是剛好肚子餓了。”
“你能吃其他食物嗎?”瑪麗問。
“除了血,我嘗不到任何味道,就算勉強吃下食物也不會消除饑餓感。”
“噢……”瑪麗點點頭,“倒是挺節省糧食的嘛,你一天要喝多少血?”
克勞迪亞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當然是越多越好……”
雖然克勞迪亞說的很平淡,但瑪麗還是不禁心底發怵,她拽著裡奧走到一旁,“你該不會打算就這麽任由她隨意活動吧,我們得把她關起來!”
“呃……”裡奧不知道瑪麗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敵意,“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喝動物的血,說明她還是有自製力的。再說,安妮和我都可以製住她,我覺得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這可難講,”瑪麗繼續勸說,“誰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失控,你總不能寸步不離的盯著她吧,她只需要一個命令,就能讓‘使魔’殺了我們,這個太不穩妥了。”
盡管兩個人是在竊竊私語,但克勞迪亞依然通過“使魔”聽得一清二楚。
她突然走了過來,“你們完全不必擔心這一點,因為‘使魔’有一個致命弱點,只要知道了這個,就算是一個普通人也可以製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