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豬剛鬣嚇得要死，但猴殺豬的雜耍當然只是說說而已。

　“其實真的有必要這樣嗎?”陸恆斜眼看陳玄奘，“天底下有哪個驅魔團隊是以雜耍甚至乞討為生的?你不怕丟人，我們還要臉呢陳老板。”

　“對呀對呀！”豬剛鬣仍心有余悸，看向陸恆的眼神很幽怨，顯然還對陸恆那句猴殺豬耿耿於懷。不過，鑒於四人當中他最弱，所以什麽髒活累活都少不了他，豬剛鬣還是堅決反對化緣和賣藝的。

　“老板，我們這樣會被所有驅魔人所不齒的。”豬剛鬣勸道。

　孫悟空也道:“反正別找我，想我堂堂齊天大聖混成這樣，還不如再被如來鎮壓回去呢。”

　陸恆一句話，頓時得到了孫悟空和豬剛鬣的支持和呼應，三人一起反對陳玄奘。

　其實這也是陸恆有意為之，賣藝也好，化緣也罷，陸恆一樣都不想沾，所以一開始，就要徹底杜絕掉這件事情的發生。

　這件事情陳玄奘是做不了主的，他身為佛門弟子，所接受的教育和身份局限讓他只能這麽做，既然這樣，陸恆就要給他一個不得不另想他法的理由，做給九天之上的菩薩看。

　三人聯合逼宮，這就是最好的理由，合情合理。

　“那不是乞討！是化緣！”陳玄奘糾正道，“我是出家人，化緣理所應當，這和臉面有什麽關系?”

　“你是出家人，可我們不是啊。”陸恆道，“我們化緣是沒有任何道理的，所以我們去化緣，就是要飯。”

　陳玄奘歎了口氣:“好，就算如此，那賣藝呢?賣藝又怎麽了?自力更生有什麽不好的?”

　陸恆狐疑地道:“陳老板，你到底是不是驅魔人?你怎麽總是用凡人的眼光來看待問題?跑江湖的賣藝是因為他們沒別的手藝，所以只能靠賣藝為生。可我們是什麽?驅魔人啊大哥！我們有我們謀生的職業，為什麽要做我們不擅長的事情?將軍當然可以掃大街，可是將軍明明有仗打，為什麽非要靠掃大街吃飯?”

　陳玄奘再次歎氣:“可是一時半會兒，我們哪裡去找妖魔?現在大家都又累又餓，總是要吃飯的吧?”

　陸恆笑了笑，道:“為了吃飯也不能沒有底線。這樣，這鎮子裡有妖氣，我先去找找，看看能不能讓我們的晚飯有著落。”

　說吧，也不等陳玄奘回話，便轉身離去。

　孫悟空眼睛滴溜溜一轉，道:“我和陸騙子一起去。”

　“那我呢?”豬剛鬣叫道。

　“你呆著，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吃殺豬菜。”孫悟空追上陸恆，頭也不回地道。

　豬剛鬣渾身一個機靈，向陳玄奘臉色僵硬地擠出一個笑臉:“老板，這不是真的吧?”

　陳玄奘笑了笑:“別傻了，我吃素的。”

　“喂，陸騙子，我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勁啊。”孫悟空追上陸恆道。

　陸恆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說什麽?”

　“你少裝傻！”孫悟空鄙夷地看著陸恆，“你一肚子壞水，我不信你看不出來陳玄奘不對勁！你敢說你剛才沒懷疑他?”

　陸恆呵呵一笑:“那你說說，怎麽不對勁?”

　孫悟空道:“以我們的境界，就算幾百年不吃飯都沒關系，可是他是真的餓了。”

　“那說明他天賦異稟。”陸恆一邊穿過嘈雜的集市，一邊隨口敷衍。

　“你剛才也說了，他辦事情根本就是凡人的那一套，完全沒有半點驅魔人的樣子。”孫悟空擋在陸恆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說——我們會不會是被他給唬住了?”

　陸恆站定，笑吟吟道:“你覺得他其實根本就是凡人?”

　“別說你沒這麽想！”孫悟空擺擺手。

　“那把你打得跟死狗一樣的是誰?”陸恆問道，“你怎麽解釋?”

　“不要再提死狗！”孫悟空羞惱叫了一聲，然後道:“也許我們都搞錯了，其實出手的是佛祖，根本不是他。”

　陸恆笑著道:“那你去打死他啊。”

　說罷，便繞過孫悟空繼續向前走。

　“喂！”孫悟空一把拽住他手臂，“萬一他真的是凡人，我們卻被他唬住了，被人知道那豈不是沒臉活了?我是無所謂，你可是堂堂天庭……”

　“我也無所謂。”陸恆笑呵呵打斷他，“猴子，你想挑撥我動手殺他就直說。”

　“胡說，他是我的恩人，我怎麽會做這種事?”孫悟空大氣凜然否認，“難道你真想動手嗎?”

　“不想。”陸恆嗤笑，“萬一他真的會那一掌，我豈不是遭殃了?”

　“可萬一他是凡人……”

　陸恆呵呵一笑，指了指孫悟空:“猴子，這次我來做，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

　“切，不懂你在說什麽！”孫悟空一臉不屑，松開陸恆手臂，裝模作樣打量一番四周，道:“你打算怎麽做?”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陸恆的眼睛落在雜耍團一個籠子中關著的一頭青牛身上。

　孫悟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小牛精?你想用它試試陳玄奘?他連那頭豬都打不過。”

　“那又有什麽關系?”陸恆反問，“如果他真的是個凡人，什麽妖他都打不過，如果他不是，那就說明凡人只是他的表象。”

　孫悟空眼睛一轉，道:“如果他真的沒本事……”

　“那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這有什麽好問的?”陸恆笑道，“如果他是有本事的，咱們呀，還是老老實實跟他混吧，混到渾身都充滿真善美。”

　“真善美……”孫悟空不屑一笑，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暴戾之色一閃而逝。

　“兩位尊敬的客人，請問要看雜耍嗎?”

　一個矮小的侏儒笑容滿面地站在陸恆和孫悟空面前。

　“你是這個雜耍團的團長?”陸恆問道。

　“團長正是鄙人。”侏儒道。

　“我們是驅魔人，你這裡呀，有妖怪。”陸恆指了指青牛精。

　侏儒回頭看了眼，又轉過頭打量一番陸恆和孫悟空，突然後退幾步，大聲喊道:“孩兒們，抓騙子啦！”

　話音剛落，從裡面頓時衝出一群人來，氣勢洶洶。

　陸恆歎了口氣轉頭對孫悟空道:“這就是我討厭做好人的原因。”

　孫悟空冷笑:“你就是廢話太多。”

　他三兩步走到青牛精面前，一巴掌把籠子拍得四分五裂，一揚下巴:“撲街，來，打我！”

　“哞！”

　轟！

　一盞茶後，孫悟空踩著一頭半死不活，牛頭人身的妖怪，懶洋洋地道:“原來是老牛的手下，唉，現在的小妖真是越來越差勁了。”

　牛妖顫聲求饒:“孫爺爺，看在我家大王的面子上……”

　“閉嘴！你家大王哪兒有面子?”孫悟空一腳踢得牛妖嘴巴血肉模糊，說不出話來。

　侏儒團長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牛妖，帶領一幫戰戰兢兢的雜耍人一起向孫悟空和陸恆行禮。

　“兩位大俠，這青牛是我們在小鎮外撿來的，自從它來了我們雜耍團，我們每天都有人失蹤啊，現在想想，一定是都被它給吃了……”

　人群中傳來哭聲。

　侏儒搖頭歎氣:“之前是我有眼無珠，以為兩位大俠是騙子，差點錯怪了好人。”

　他招招手，一邊的人立刻端來一盤銅錢。

　“我們這些跑江湖的都是一群苦哈哈，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兩位不要嫌棄啊。”

　“猴子，收錢，走人。”陸恆叫道。

　“為什麽是我?”孫悟空不願意，“你自己沒長手啊?”

　“要不待會兒你跟陳老板說?”

　孫悟空哼了一聲，一把搶過銅錢，另一隻手提著牛妖，率先走了。

　陸恆對侏儒點點頭:“多謝了。”

　“不敢不敢，多謝大俠！”一群人跪成一片，陸恆負手離去。

　“真有妖怪?”陳玄奘一臉不可思議，看著孫悟空扔在地上的牛妖。

　“當然有。”陸恆笑呵呵道，“我們是專業驅魔人嘛，知道陳老板你有自己的驅魔理念，所以我們沒有殺他，特意把他抓來，交給你感化。”

　陳玄奘表情頓時一僵，不自然笑道:“哈哈，有勞陸先生啦，不過我看這牛妖已經得到它應有的教訓了，不如，我們放生吧。”

　陸恆盯著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這牛妖吃了好幾個人，陳先生居然想放了它?莫非你感化不了它?難道你一直都在騙我們?”

　氣氛頓時凝固， 孫悟空的目光幽深詭異，豬剛鬣也想到了什麽，眼珠骨碌碌轉個不停。

　“怎麽會！”陳玄奘打個哈哈，“好啊，我現在就感化它。”

　“那就交給陳老板了！”陸恆欣慰一笑，“豬頭，你和猴子去買些吃的，我去看看這裡還有沒有其它妖怪，這頭牛妖交給陳老板，沒問題的！”

　孫悟空給陸恆翹了個大拇指，拉著豬剛鬣走了。

　陸恆對陳玄奘笑了笑，也轉身離去。

　陳玄奘是個花架子的事情孫悟空遲早會看出來，與其等到孫悟空來拆穿這件事，倒不如陸恆來做，正好一並解決了那個跟了一路的尾巴。

　陳玄奘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深深歎了口氣，這才把目光落在驚疑不定的牛妖身上，露出一個慈愛的微笑:“貴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