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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見本章說》第19章 耳洞
  章本碩無語,做了個繼續講的手勢,念頭分出一半,還在想本章說到底哪裡不對勁的事。

  “跳了幾下,水還是倒不出來,游泳館裡人很多,我也不好意思再跳,準備回去撈撈,不過以前醫生說過,我耳朵構造特殊,最好不要自己撈,用棉簽容易把耳屎懟到裡面去,懟瓷實了反而不容易挖,叫我去醫院就好。這時她過來了。”

  章本碩連嗯幾聲,又開始翻阿虎的本章說,一個個看過來,這回卻不是看內容,而是看頭像和id。

  這幾天用本章說系統,章本碩也小有經驗,很多問題直接問系統,系統多半是不會回答的,不過他自己琢磨,看不同的人,也得出些經驗,頭像和id就跟本章說內容一樣,也是每個人各自意識的投影,或多或少代表了那個人本身的狀態,結合本章說內容一比較,就很容易確定那個人的身份。

  比如說阿虎教練的頭像就是個馴獸師和老虎的合影,馴獸師舉著鞭子,站在老虎邊上,老虎乖乖地趴在腳邊,id是馴虎師,教練是把自己這份工作看成是馴服野獸的過程。

  所以他留在阿虎身上的本章說內容大多是跟懲罰有關,拳臥撐500下、啞鈴出拳10分鍾、高強度間歇跳繩,偶爾也會有獎勵出現。不停地鞭策阿虎前進,讓阿虎意志中僅有的一點惰性完全沒機會抬頭。

  快速瀏覽阿虎所有的本章說,再結合頭像id,就能大致梳理出阿虎的人際網絡關系。

  這是項費腦力的工作。為了讓阿虎保持目前的狀態,不影響自己瀏覽本章說,章本碩自己也不敢做大動作,隻是一隻手撐在下巴那裡,不斷點頭做聆聽狀。

  “她走過來,拿著一個耳杓,問我是不是耳朵進水了。我點點頭,然後她說給我挖,其實那時候我聽不見她說什麽,人太多,水聲又大,隻是猜出來的,那時我說不用了,她卻拉著我坐下,把我的頭按在她腿上……”阿虎的臉更紅了,又帶著點享受的表情。

  “你永遠不知道耳朵挖通時,水嘩嘩流出,被耳朵裡悶熱了,像是開水一樣,那滋味――”阿虎閉上眼,微微仰頭。

  章本碩有點搞不懂這兩位來訪者,聽完余玫蕾的,再聽阿虎的前半段,還以為這兩人感情徹底破裂,再無挽回的局面,阿虎看到自己女人給其他男人挖耳朵都無動於衷,可現在聽阿虎說第一次見面的情景,臉紅了不知道幾次,跟個小男生初戀拉手似的,真的感情破裂?

  一個愛挖,一個愛被挖,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分什麽分?

  “所以,剛才我進來,看到她拿著挖耳杓,坐你身上,我就知道她病又犯了。”

  “什麽病?”章本碩眉頭一提,心口的大石終於落下,多好的兄弟,果然通情達理,沒有誤會我!

  “挖耳朵的病,那次認識以後,我們互換了聯系方式,慢慢熟識後,就在一起。剛開始她還沒那麽嚴重,隻是喜歡給人挖,朋友、同事、到家裡玩的孩子,當然還有我。可是到後來,她就變本加厲,一有空就拿著發光耳杓到處轉,見個人就問能不能挖他耳朵,那發光耳杓還是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收下後,我們倆也確定了關系,搬到一起。”

  “有段時間還喜歡上做菜,天天研究各種食譜,那段時間我剛好在休賽期,敞開了吃,結果上火、長痘痘、耳朵油得不行,她三天兩頭過來看我耳朵,說要等長多了一口挖掉才爽,我才知道她哪是研究做菜,是想讓我吃點上火的多長耳屎!”

  “還有――我和她在一起一年多了,

她從來沒帶我去見家長。我家裡人都很喜歡她,學歷好、工作好,性格――隻要不挖耳朵也很好,可是我到現在都沒看過她媽。”  阿虎說到激動處,拍了一下手,像是擠爆了空氣,啪的一聲巨響,嚇得章本碩從椅子上跳起來,阿虎又接著說起余玫蕾各種難以合群的地方,每周總有一天會穿著十幾年前的校服,老款鞋子出門,有時甚至還會頂頭假發,扮成學生模樣,問她去哪,她不說,問她幹什麽,她也不說。

  他也曾想過跟蹤,隻是體型太過龐大,剛出家門就被她發現,借口說是出門散步,灰溜溜地折返回家。

  交往一年來,他覺得自己被利用了,從身體到感情。

  章本碩看看阿虎,忍住發笑的衝動,你這麽大個,說被利用了感情也就算了,身體被利用?開什麽玩笑。

  也許是感覺到了話中的語病,阿虎粗著脖子,用尖細的嗓音補充道:“除了我的耳朵,她就沒關注過我其他地方!這還是女朋友嗎?”

  章本碩耳朵裡嗡的一聲響,似是瞬間打通了一個關卡,豁然開朗,抓到了一個靈感。

  剛才聽阿虎講話時,他一直沒有放棄梳理本章說,整理出阿虎人際網絡關系的努力。

  現在人際網絡關系圖他大致有了,教練、隊友、隊醫、甚至連拳館裡的清潔阿姨的本章說都有,可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一直想不到。

  阿虎那一句話提醒了他,對了,余玫蕾!

  余玫蕾的本章說一個都沒有!就算兩人感情破裂,可是住在一起的男女朋友,就算不講話,多少也會留下一些本章說,怎麽可能一個都沒有。

  他雖然不知道余玫蕾的頭像和id,可是隻要和本章說內容一對應,就可以一一排除,他能確定阿虎身上的那些本章說,沒有一個是余玫蕾的口氣。

  怎麽回事?

  余玫蕾身上沒有本章說,連在別人身上留本章說的能力都沒有?如此封閉,和本章說心念絕緣的人章本碩還是第一次看到。

  就這樣系統還說她身上有本章說?系統說假話是不是也要懲罰一下?

  “那你確定要分手了嗎?”章本碩問。

  “嗯,比賽完就分,我受不了了。這一年吵也吵過,愛也愛過,我總算明白了一件事。”阿虎的聲音轉柔,雙手支在膝蓋上,低頭看地面。“她不愛我,隻是愛我的耳朵。”

  章本碩很同情阿虎,多好的一個青年,被愛情折磨成這個樣子,看得出來他還是喜歡余玫蕾的。隻是心靈需求得不到滿足,余玫蕾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的耳朵。

  怎麽說起來這麽怪?好像是愛我的肉體,不要愛上我的心靈的翻版。

  “也許你可以嘗試一下角色換位療法。”本章說也跟不出更多的線索,章本碩隻能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給出建議。

  “什麽角色?”

  “通俗地說,就是換位思考,雙方互換角色,站在對方的立場是去想問題。這是心理劇療法中的一種技術,這種方法常用在新生幼兒的家庭,因為育兒壓力,媽媽和爸爸互相指責,男人因為生理構造等原因,很難理解育兒的壓力,常常看輕育兒工作的難度,這時就要抽出幾天時間,讓爸爸完全接手育兒工作,體驗其中的辛苦。”

  “所以我要怎麽做?”阿虎對這些專業知識不感興趣,他隻想知道該怎麽做。

  “她既然喜歡挖耳屎,雖然目前還不清楚具體的原因,但短期內不可改變是肯定的,不能逆勢而動,我們就順勢而為,換成你主動給她挖耳屎,這時就是雙方交流的好時機。說不定能打開她的心結,改善你們的關系。”章本碩覺得自己的建議有很大的可行性和成功率。

  阿虎聽到前半段還有點小期待,身子前傾,到了後半段,又縮回去,頹然道:“你以為我沒想過嗎?我說過要給她挖,她不肯,連耳朵都不願給我看, 說是有中耳炎,醫生說了不能挖耳朵。”

  章本碩這才想起之前余玫蕾好像確實說過類似的話,那麽就可以解釋她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挖別人的耳朵,很有可能是不能隨時隨地地挖自己的耳朵,而產生的補償心理。

  隻是這補償力度也太大了吧,如果說沒有其他什麽意外事件的刺激,一般正常人不會成癮到這個地步。

  本章說啊!要是能看見余玫蕾的本章說,不管是從她自己身上,還是從阿虎身上,隻要能看到一點,也有幫助。

  可現在卻是陷入了僵局。

  阿虎把耳朵轉過來,一臉委屈,“你看,我的耳朵被她挖得乾乾淨淨,連耳毛都用棉簽清理了,她說可以從耳洞一直看到底,白白的鼓膜上一點耳屎都沒有,她的耳朵卻碰都不讓我碰!像話嗎?公平嗎?”

  阿虎身子大,談起女友時的性情卻跟小孩子一樣,章本碩苦笑不得,禮節性地看了一眼阿虎的耳洞,只看一眼,就挪不開了。

  阿虎的耳朵確實跟他說的一樣,外面乾淨,又短又白的絨毛像是浦公英一樣,耳洞裡黑黑的一團看不清,不過這些不是吸引章本碩的原因。

  而是那些方框,密密麻麻的方框擠在一起,有大有小、數字有多有少,耳廓、耳垂、耳洞,尤其是耳洞裡,方框聚集在一起,擠成一副抽象畫,全是交織的灰框線條,還有疊在一起的數字,像是電腦死機時彈出的無數窗口依次層疊,形成一副詭異的畫卷。

  本章說!全是本章說,比阿虎身上所有的本章說加起來還要多,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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