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由盯著屏幕看半天，說:“哪有！”

　安希指著鄭小由的嘴角:“那、那，你看視頻都笑出來，還說沒有?”

　鄭小由惱羞成怒:“我是在笑，那又怎樣?討厭一個人就不能笑了嗎?”

　安希舉手投降:“隨便說說而已，這麽激動乾嗎?”

　鄭小由覺得自己兩個閨蜜都不靠譜。

　一個沒男朋友，天天捧著本“蒼野茫茫，殘陽獨掛西山”的揣摩男人心理。

　一個年年換男朋友，分手一個，報一個培訓班，深度懷疑她就是想上培訓班才找的男朋友。

　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要靠自己。

　就在這時，她收到了一份意見反饋表。

　——棺材太乾淨，沒有屍味……

　——沒有壽衣試衣棺……

　——現場布置只有花圈，沒有黑白照片……

　——音樂、音樂、居然沒有音樂……

　高手！

　這就是她要找的高手！

　把意見反饋表看了又看，鄭小由佩服的是五體投地，這位六六客人一定折磨過很多個前男友，經驗如此豐富。

　鄭小由趕快著手準備，改造所裡各項設施。

　然後——

　鄭小由從回憶中拔出來，像從爛泥裡拔出一隻腳，身子搖搖晃晃，為了找平衡，另一隻腳又踩進爛泥。

　她看著電視的黑屏發呆，心裡不知怎麽想的，又按了開關，打開電視。

　她倒不是接受了余味莫名其妙的告白，只是想看看他怎麽收場。

　說句“我愛你”就行了嗎?

　電視開了，可畫面還是黑的。

　難道壞了?

　鄭小由湊過去看，啊啊啊啊啊！

　電視裡突然炸出一聲尖叫，鄭小由嚇得坐地上，腦髓裡扎針似的，被那叫聲串起來，心四處亂跑。

　電視亮了。

　屏幕裡除了女記者、英語老師外，還多了一個圓臉男人，一個戴眼鏡，穿西裝的瘦長男人。

　英語老師解釋:“這裡是聲控燈，不叫不亮，對不起，嚇著你了吧?”

　女記者定了定神，說沒事，繼續采訪圓臉男人。

　“百托國際調研公司的老板蔡總，也就是說余味和鄭小由的事都是誤會了?”

　蔡總問:“我從事的行業有點特殊，最近我男朋友又到處打電話說要砍死我，能不能給我的臉打馬賽克?”

　女記者說:“好的。”

　然後蔡總的嘴巴上出現一個浮動的細黑框，剛好把嘴巴遮住。

　蔡總說:“是的。完全是個誤會。另一方面也是審核把關不嚴，報告沒經領導仔細審核，就直接發給甲方，才導致一系列的後續事件。”

　蔡總瞪邊上戴眼鏡的男人。

　戴眼鏡的男人舉手，很是不好意思，說:“我就是那個領導，五年前那天我急著跟女朋友約會，所以疏忽了，對不起。”

　蔡總正要說話，領導又說了:“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我。那段時間我女朋友狀態不對勁，總跟我談些感情、未來、孩子、家庭的事。我敏銳地覺察到她有出軌的跡象，所以才抓緊時間，跟她約會，鞏固感情。結果哪想到，最後、最後她還是甩了我，跟——”

　領導怒視蔡總。

　蔡總瞪回去。

　房間內的氣氛緊張起來。

　女記者想勸架，卻又不知從何勸起的。

　她只在死亡體驗所裡聽了寬男人跟蔡總的愛恨糾纏，還不知道蔡總跟領導的問題。

　蔡總跟領導小聲地快速交談幾句。

　女記者隻捕捉到幾句零散的話。

　——為什麽總搶我女朋友?

　——我喜歡。

　——為什麽騙我說她是你妹妹?

　——我喜歡。

　——為什麽?為什麽一次又一次破壞我的感情，你非要跟我喜歡一樣東西嗎?你到底要我怎樣！

　——因為我喜歡你啊！我也不想，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跟你一起去偷看宿管大媽的那個晚上，我就喜歡你了！

　最後一句蔡總大吼出來，全場寂靜。

　鄭小由看著電視，沒有被鬧劇攪亂心思，注意力反而被另一樣東西吸走了。

　電視裡采訪的房間，怎麽看起來這麽眼熟?

　同樣的小電視，同樣的壁畫，同樣的椅子?

　鄭小由開了門，走出去，站在過道上，等了一小會兒，啊啊啊，斜對角一個房間跑出一尖兒的叫聲。

　鄭小由走過去，開了門，門裡站了一群人，打燈光的，舉麥克風收音的，扛攝像機的，還有女記者、英語老師，流淚的蔡總等等。

　只是沒看到余味。

　大家都扭頭看她。

　她也看著大家。

　氣氛有點尷尬。

　最後鄭小由對上了英語老師的眼，鄭小由哼的一聲，關上房門，往外走。

　那家夥以為叫了一群人幫他說話，我就會原諒他嗎?

　鄭小由本想往外走的，一想到外面多半還聚了他叫來的親朋好友，就不想出去了，反折向裡面，往廁所走。

　她想一個人靜一會兒，等人都散了，再出去。

　難怪今天浴罷這麽奇怪，說客人多，卻見不到一個人，都藏起來準備什麽驚喜吧。

　惡心！我還沒說原諒你呢！

　人多了不起啊！

　鄭小由進了廁所，把門反鎖上，廁所裡還有那“殺狼還有”的跑調歌聲。

　鄭小由靜了會兒，這才想起來肯定是那家夥唱的！

　她捂住耳朵，不聽不聽我不聽。

　捂到腦袋快爆了，那聲音還往耳朵裡鑽。

　鄭小由跑到自己常去吃零食閑坐的隔間，要拿紙撚成條塞耳朵裡隔音。

　她拉開門，一個男人坐在裡面吃冰糖葫蘆。

　鄭小由看著他，那人是余味。

　余味衝她笑笑。

　鄭小由板著臉，繃了一會兒，還是捂不住笑，嘴角被魚鉤勾住似的往上吊。

　余味大喜:“你原諒我了?”

　鄭小由臉馬上又冷下來，“哪有那麽容易！”

　余味說:“那你說我怎麽做你才不生氣?”

　鄭小由說:“以前的事就算了。不過上次你開門時，我褲子可沒穿起來。所以——”

　余味松口氣，坦蕩蕩，脫褲子，拿著冰糖葫蘆，問:“現在呢?”

　鄭小由笑了，點頭說:“很好。過來一點，站門口，我給你拍照。”

　鄭小由拿出手機。

　只要鄭小由原諒他，拍個照算什麽，多年以後，翻老照片，還能引出一段佳話，多個談資。

　余味站起來，邁著企鵝步，走到廁所門口。

　門外有隱約的人聲:“不要擠！”

　“他們在裡面說什麽呢?”

　“和好了嗎?可以采訪了嗎?”

　“喂， 我說打馬賽克，你給我嘴巴打什麽?要打打眼睛啊！我前男友要砍死我啦！”

　“寶貝，沒事，有我在。”

　……

　余味擺好姿勢，對著鄭小由的鏡頭，問:“好了嗎?”

　鄭小由靠近，說:“等一下，補個近景。”

　鄭小由突然開門，把余味推出去，門外閃光燈卡卡地連響，鄭小由指著余味的腿毛大喊:“啊！！！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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