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師，就算知道她是死亡體驗所老板，我也找不到她，蹲門口都沒用，門口的員工跟我了，老板不會見你的，你走吧。我我不走不走就不走，沒見到你老板之前，我打死都不走。員工見我可憐，就拿出壽衣給我穿，把我臉畫白，叫我站門口等老板，反正都是等，不如順便招攬點客人，不定老板看了，心一軟，會原諒你的。”

　　“我問員工你也知道我跟你老板的事啊?員工知道啊。謝謝你，最近生意挺不錯的，一要燒好幾十個客人。還有人專門奔著最後一關來的，拉著男友過來玩，氣好的時候，一能分手好幾對情侶呢。”

　　“我站門口等了一個星期，她還是沒出現。倒是碰到了學的英語老師，她現在是浴罷的老板，為了采訪的事，跟記者約好了在死亡體驗所見面。英語老師跟我聊了幾句，誇我韓語、日語有進步，把英語發音都帶偏了，有空去浴罷玩。”

　　“章老師，我該怎麽做，才能讓她原諒我呢?”

　　“我也正頭疼這個問題呢，怎麽才能讓六六原諒我呢?”章本碩。

　　兩個男人大眼瞪眼，兩份心思錯開，都不知道對方在什麽。

　　章本碩正頭疼六六計較“漂亮女生”和“很大的女生”的事，想了一會兒，還是先清醒過來，要先幫余味把問題解決了。

　　章本碩:“這種事我沒太多經驗，我建議你問一個人。”

　　余味站起來:“六六是吧?”

　　章本碩叫他坐下，“不，是你自己。”

　　“我自己?”

　　“你最擅長做什麽?”

　　“那當然是——”

　　余味不下去，本想是偽裝的，可想到鄭由在自己身邊這麽久，自己居然都沒認出她來，哪還有臉是偽裝?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過來谘詢，谘詢的是什麽問題嗎?”章本碩。

　　余味想了一會兒，:“好像是職業倦怠感的問題。”

　　章本碩問:“你現在還倦怠嗎?”

　　余味:“不倦怠了，一點都不倦怠。只是感情倦怠了。”

　　章本碩:“你的職業是神秘人，隱藏身份，靠近目標，調研後上交報告，這是你的工作流程。你最擅長了，不是嗎?”

　　余味:“是啊。可這跟鄭由原諒我有什麽關系?”

　　章本碩:“體驗所裡的客人，女記者、咪拉她們你還有聯系吧?開溫泉會所的學英語老師你也碰上了，對吧?你如果真想找到鄭由，會找不到嗎?你只是不知道找到後該什麽才對。”

　　余味苦笑，章老師的對。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藏都藏不住。

　　就算鄭由不出現，如果自己真的要找，還是能找到的。別女記者、咪拉這些關系，就他事後了解到的，安希、黃老師都是鄭由的閨蜜，通過她們也能聯系到鄭由。

　　只是他一想到跟鄭由見面，就退縮了。

　　不知道什麽，不知道怎麽解釋，更不知道解釋完以後怎麽做。

　　他倆還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繼續交往嗎?

　　余味一想到這些就煩，這才過來問章老師。

　　章本碩:“你的工作結束後，都會遞交一份報告給甲方，然後呢?你會擔心下面的事嗎?”

　　余味:“當然不擔心，那是甲方的事了。他們根據報告，怎麽處罰員工，怎麽調整制度，都是他們自己內部的事。我只是個神秘人，隻負責調研，遞交報告。”

　　章本碩:“很好，這次也一樣。你隻負責遞交報告，至於鄭由原諒不原諒你，接下來她會怎麽做，那是她的事，你無權決定，也改變不了什麽，不是嗎?”

　　余味低頭想了很久，猶豫的心慢慢堅定。

　　他站起來，聲謝謝後，就準備離開，章本碩叫住他，:“希望你能和她和好。”

　　“謝謝。我會努力的。”

　　“你們和好後，能問一下她死亡體驗所能不能辦年卡嗎?”

　　“年卡?”

　　“對，年卡。聽死亡體驗所流程改進，出了新玩法，最近六六去玩，一次444元，燒得我心慌，玩完回來還要寫至少十頁意見反饋表，我想給她辦張年卡，省點錢。”

　　……

　　浴罷溫泉女士spa養生會所，半山腰，游泳池。

　　鄭由躺在躺椅上，用長毛毯把自己裹了一圈，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只露出個頭來，呆呆看著山下的風景和遠處的海。

　　山上露的游泳池風景固然是好，可夏太曬，冬太冷，除了辦party的時候，平時根本沒人來。

　　而且山上風又大，正面吹不進，山風繞了個彎，從躺椅的縫隙下面鑽進來，鄭由覺得身上一半是火，一半是水，很難受，可她還是不想走，就想躺著。

　　一個女人走過來，年紀有些大了，精致的妝容也蓋不住眼角的魚尾紋，笑開來，額頭上的皺紋就擠出來，可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是個美女。

　　邊上全是空椅，她卻挑了鄭由的躺椅坐下，還拍了拍鄭由的腿，叫她讓開點。

　　鄭由整個人擰了下，不情不願地挪零地方，像大狗給貓騰狗窩，偎在一起取暖似的。

　　“你都躺這裡一了。不游泳嗎?”女人問。

　　“冷。”

　　“冷你還躺這?不去酒吧跳舞嗎?酒吧少了你這個舞王，酒水都賣不出去了。要不你別開那個死亡體驗所，來我這裡工作吧。”

　　“牽”

　　“你打算一直一個字嗎?”

　　“是。 ”

　　“你是不是失戀了?”

　　“呸！”

　　“我以前可是英語老師，也兼過班主任，髒話可不行哦。”

　　鄭由悻悻地縮回毛毯下的中指。

　　“我前去你那裡接受采訪的時候，碰到他了。”

　　鄭由眉毛一跳，看過來，又馬上把目光滑開，繼續看風景。

　　“他穿著壽衣，臉塗白了，站門口招手，要不是他主動叫我，我都沒認出來。我問他怎麽還記得我，這麽多年了。他最近他把學的畢業照翻了又翻，每個饒臉都記住了。我問他最近在做什麽，他在學語言，我叫他兩句，他了，我誇他發音不錯，把英語發音都帶偏了。你是不是還沒忘記他?”

　　女人最後一句話促不及防，刺到鄭由。

　　鄭由一下子跳起來，像被一隻企鵝踩到肚皮的海豹。

　　“我沒忘記他?老師你搞清楚，是我甩得他！我我做你第一個女朋友吧，然後去所裡，玩了一圈，跟他挑明，我就是鄭由，你個害我出醜的王鞍，去死吧。這些話我沒，不過意思就是這個意思。余味現在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櫻我好著呢！沒忘記他?開什麽玩笑！要失戀也是他失戀！呸！”

　　女人看著被毛毯裹成海豹樣的鄭由，靜了會兒，才笑著:“我又沒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