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柔意燦燦說道:“我也是沒有辦法，又沒人來幫我，難道師太你要幫我照顧他麽?”

“老尼姑跟敏兒做了交代，讓敏兒幫你照顧他;”通天師太淡淡說道，“老尼姑雖然看你母親不順眼，總不想讓她一個人無依無靠;你以後白天留在山上，晚上就去山下與她做伴。”

於柔意為難道:“他的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讓敏兒照顧他，只怕——”

“難道柔意丫頭照顧病人時，還時時想著男女之防麽?”

“這個自然不會想——”

“柔意不會想，敏兒就更不會想了。”

通天師太說著話，小尼姑已是端著飯碗出來，她老老實實在李三九面前站定:“敏兒伺候公子吃飯。”

通天師太皺眉道:“這裡沒有公子、也沒有丫鬟，你叫他小九、他叫你敏兒，誰也不比誰高上一等。”

“諾，”

李三九道:“謝謝師太、謝謝敏兒姑娘的照顧，小九一定會一輩子感激你們——”

“知恩圖報就好了，”通天師太冷淡淡丟下一句話走了。

對於通天師太的冷言冷語，於柔意只能無奈一笑，示意李三九不要放在心裡;自己緊跟著通天師太，應該是去後廚找飯吃去了。

“我師父可好了，她只是脾氣有些怪;”眼見只有兩個人，小尼姑自覺尷尬，沒話找話說道。

“你還在記恨我麽?”

“沒有，”

李三九見她一直眼觀鼻、鼻觀心，不由笑道:“那你幹嘛不看我?”

“——”小尼姑無言以對，臉上多了些紅潤。

李三九看她臉紅紅甚是可愛，又是打趣道:“因為我是男的，你不好意思看我?”

小尼姑羞澀道:“我從來沒有與男人靠這麽近，我——”

“我又不是老虎，即便我是老虎，也是一隻病的動都不能動的病老虎，又不可怕——”

“——”小尼姑看了李三九一眼，更是羞澀難抑，又忙是眼觀鼻、鼻觀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李三九厚著臉皮說道:“你明明是想看我，幹嘛又要躲躲閃閃呢?”

“敏兒是出家人——”

“出家人更應該大方一些，好像你們不是說，看什麽都是骷髏一般麽?你就當我是個骷髏，大大方方的看看我，就像我看你一般。”

“——”李三九前面大半段讓小尼姑很是好笑，後半句則是讓她很是打了個激靈。

“啊——呀，筷子捅到鼻孔了！”

“對不起、對不起——”

李三九悻悻道:“我跟你不鬧了，你也別太緊張，太可怕了！”

…

看著於柔意一個人提了兩條魚，笑嘻嘻進家門，白素心很是沒好氣道:“你怎麽舍得回來了?”

“這是什麽話?”於柔意道，“這裡是我家、這裡有我娘，我不該回來看看您老人家麽?”

白素心則是不冷不熱反問道:“那個臭小子呢?”

“丟山上了，有敏兒照看著呢！”於柔意一邊拿了菜刀出門去殺魚，一邊淡淡說道。

白素心追出來，斥道:“你自己帶回來的包袱，丟給敏兒幹什麽?她好欺負是麽?”

“我哪裡敢欺負她?”於柔意沒好氣道，“別一天天整的，倒像是她才是你親生的一樣，莫名其妙。”

白素心皺眉道:“你說我莫名其妙?”

“沒有，”於柔意無奈道，“是師太讓敏兒照顧他，敏兒好像也很是喜歡他，現在不知道兩個人聊的多熱乎呢！”

“——”白素心只是略一遲疑，於柔意已是走遠，白素心的面上很是有些陰晴不定。

飯桌上，

於柔意津津有味吃著魚，白素心拿來給丈夫的靈牌供上了一些，坐下身說道:“柔意等下還上山去，明天一早把你那位朋友帶家裡來。”

於柔意嘀咕道:“怎麽了?娘您是良心——回心轉意了?”

於柔意本是想說良心發現，白素心哪裡聽不出?她道:“明月庵裡，都是些尼姑，把一個男孩子寄在那裡算是怎麽回事?咱們還是少給師太添些麻煩，才是正理。”

於柔意否定道:“師太她們倒是沒有嫌麻煩，她們今天還一起動手，幫小九做了一個有利於他恢復身體的椅子;我現在反而覺得，放小九在山上，應該更有利於小九的療養。”

白素心冷望了於柔意一眼道:“你不想去等下就守在家裡，我自己去接他回來。”

於柔意翻了個白眼道:“娘，你這是什麽你知道不?”

“什麽?”

“算了，”於柔意總是不好對自己的母親說“前倨而後恭”，她意味複雜看了白素心一眼，又是問道，“娘，我問你個問題。”

“問，”

於柔意試問道:“娘你為什麽對敏兒那麽好?甚至讓女兒覺得，你對她比女兒還要好?”

白素心淡淡道:“她自小沒娘，在尼姑庵裡長大成人，作為她的姨娘，我難道不該對她好一些麽?”

“那你跟姨母?”

“她是娘的救命恩人，”白素心說完，慚愧中低下頭去，很快她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於柔意碗裡。

“娘有好多年沒有幫我夾菜了，”於柔意笑了下，立時便又投桃報李。

…

“少些折騰，”通天師太對著來接李三九回去的母女，幽幽說道。

“是，”白素心低眉順眼應了一聲，幫著拿布帶把李三九固定在於柔意的背上。

二人匆匆出了山門，通天師太的眼中泛著凌厲的寒光。

“師父， 不早了，徒兒侍候您早些休息吧！”

小尼姑看了她一眼，很快怯生生低下頭去扶;她的手卻是又被通天師太按住了。

通天師太道:“敏兒喜不喜歡這個小男孩?”

小尼姑澀然低語:“敏兒是出家人，也曾立志一輩子要侍候師父，不敢妄想男女之情。”

通天師太平和問道:“這沒有什麽敢不敢，敏兒就說你跟他在一起，開不開心?”

“沒有，”

小尼姑搖頭，通天師太卻是把凌厲的眼神看來:“當真沒有?”

小尼姑想了想，複雜說道:“就有些——敏兒說不上來，就是七上八下;也不對，就是——”

“敏兒收拾一下，跟去山下照顧他。”

“現在?”

“也可以明早，”

“我——”

“敏兒不聽師父的話了麽?”

“聽，”

“為師去睡了，你不要跟來照顧了。”

通天師太走了，小尼姑一臉的茫然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