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已經沒了李三九，於柔意跟著送葬的隊伍送了李三九一程，也沒有了再回去嶽陽城的打算。

眼見送葬者都已踏上歸路，何太清招手把她喊過來問道:“丫頭，你聽過假死麽?”

於柔意心情正低落，聞言無精打采道:“你想說什麽?”

何太清興致勃勃道:“我跟你講呀！我聽說有個人假死，結果被活埋了;等到人醒來時，那人發現自己在棺材裡，那被嚇得是鬼哭狼嚎呀！後來被人聽到挖出來時，那眼珠子瞪的銅鈴一樣大、嘴張的血盆一樣大……更慘的是十根手指頭，抓棺材板抓的那個叫血肉模糊——”

於柔意又悲又怒道:“姓何的，你還有沒有人性?我弟弟剛剛埋出去，你就跟我胡扯八道——”

“我是一心好意，”何太清抱怨道，“為什麽你們總喜歡把我想的那麽不堪呢?”

“——”老嫗對他顯然沒了脾氣，於柔意也沒有心思與他胡鬧，就去馬上取包裹。

於柔意道:“婆婆，這馬兒就送你代步了，咱們就此別過。”

“別走呀！”於柔意從馬上取了包裹就想走，何太清上前拉住道，“萬一你弟弟沒死——”

於柔意愕然道:“什麽意思?”

何太清一本正經說道:“我以一個醫仙的直覺告訴你，你弟弟應該沒死，或者是假死——”

於柔意猶疑道:“你確定?”

“不確定，”何太清愣了下，搖頭道，“這個責任我可擔不起;我是說萬一，萬一你知道啥意思不?”

“——”於柔意腦門浮起一排黑線。

何太清又是循循善誘道:“萬一你弟弟要是沒死，被埋在棺材裡;特別是他又是動都不能動一下……我想了想，覺得實在是太淒慘了。”

於柔意沒好氣道:“你究竟想幹什麽?”

“挖墳，”

“啪——”

何太清又驚又怒道:“你怎麽也打我?”

於柔意咬牙切齒道:“我還想殺你呢！”

“——”

於柔意又是說道:“你不就是想要純陽無極麽?我告訴你，我弟弟已經死了，嶽陽這裡再也沒有純陽無極了;你就不要打什麽歪主意了——”

“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我何太清身為一個醫者，一心想要救人，怎麽到姑娘眼裡就成了一個卑鄙小人?”

“你不是要救人，你就是想看看棺材裡有沒有純陽無極，你就是卑鄙小人。”

何太清沒好氣道:“誰學了功夫，還整天帶著秘籍?即便你弟弟留下有秘籍，誰還會把《純陽無極》給他陪葬麽?我何太清要是沒有一絲把握，我幹嘛做這種勞而無功的蠢事?”

“——”

眼見於柔意無話可說，何太清都是耐心說道:“我跟你講呀！擁有純陽無極內力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被人毒死。”

“我弟弟內功散了，”

“散了身體裡也該有殘余，只要有哪怕一絲殘余，護住心脈，你弟弟就有活下來的可能。”

“——”

眼見於柔意面上浮現出猶豫之色，何太清欲擒故縱道:“挖不挖?不挖你可不要後悔。”

“——”

“你弟弟若是活過來，再生生被憋死棺材裡，你就是幕後凶手。”

“——”於柔意猶豫了半天，最終跺腳道，“挖——”

……

夜

兩人“找”來工具，好一陣忙碌，重新將墳塋挖開。當沉重的楠木棺蓋被撬下之時，回憶像的潮水般湧上心頭，於柔意很是落了把老淚。

“乖乖，還是第一次乾這買賣，竟有不少好東西;”何太清則是被琳琅滿目的陪葬品，弄得興奮不已;他說著話更是拿起一塊兒金子，不動聲色揣向自己懷裡。

“你幹什麽?”於柔意看到，幾乎氣炸了肺，伸腳就來踢。

何太清燦燦道:“第一次刨人家墳，就想留點紀念品，不拿了、再不拿了。”

“——”

眼見於柔意懶得理會自己，何太清又是說道:“聽說，富貴人家埋葬之時;嘴裡、耳朵裡、鼻孔裡、屁股裡，都會塞什麽勞什子定風珠，也不知道定風珠是什麽樣子的。”

於柔意被氣的七竅生煙，冷聲斥道:“你再胡說八道，我一劍刺死你。”

何太清卻是充耳不聞，拿著火折子朝李三九耳朵、鼻孔照去;很快他一無所獲，就又去捏著李三九兩腮，讓他張開嘴巴。

“屍變了——”隨著何太清一聲驚叫，於柔意也被嚇了一跳，兩人倉皇就往墓地上跳去。

眼前屍體沒有追出來，於柔意小心翼翼問道:“你看到什麽了?”

何太清心有余悸道:“變僵屍了，長了好長的牙。”

“啪——”

何太清捂著臉，跳腳道:“你又打我做什麽?”

“那是虎牙，”於柔意沒好氣白了他一眼，跳下去就想蓋棺，嘴裡仍在念念有詞，“小九，莫怪姐姐衝撞，姐姐也是想再看看你。”

何太清忙是跳下來攔住:“別蓋、別蓋，我還沒看。”

“——”於柔意被氣的腦門滿是黑氣，她從來沒見過這麽不靠譜的人。

“沒死，”卻是何太清張開李三九雙眼照了照，興奮說道。

“你說什麽?”於柔意又驚又喜湊過來。

“眼裡有神光，沒死——”

“別裡有神光?”於柔意拿火折子照著看了看， 又小心試了試李三九的呼吸、脈搏，一臉懵懂道。

何太清正經八百說道:“你不懂，凡是修習絕世神功的人，周身上都有神氣籠罩;你弟弟雖然沒了神氣，眼裡卻是有一抹神光未散，就還有還陽的機會。”

於柔意焦急道:“那你快讓他還陽。”

“你把他背出來，咱們換上地方，我來給他解毒。”

“——”於柔意已經有些信不過何太清了，若是李三九已經死了，自己再把他弄出來折騰一番……

何太清則是渾然不覺:“動手呀！墳都讓你刨了，你還猶豫個什麽?”

“唉——”於柔意長歎一口氣道，“你若是敢騙我，我指定要殺了你。”

“不會、不會，我何太清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何太清說著話，把金銀珠寶收攏著兜起來，又把一把扇子插在後頸的衣領裡。

“——”

對於何太清的舉動，於柔意一腦門的難以言喻。

何太清則是振振有詞道:“丫頭可莫要笑話，雖說醫者父母心，可醫者也總要養家糊口不是?這些東西與其放在這裡便宜了別人，不如就讓何某拿去算作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