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八月十六

　　圓通道長接任武當新掌門的日子，這對李三九這個新弟子來說，絕對是不容錯失的大日子。

　　李三九起了個大早，卻被一個早他幾個月入門的小道童堵在院子裡。

　　“師弟，師叔祖叮嚀，你不可參加今日的慶典;”小道童如此說。

　　“——”

　　武當是武林的泰山北鬥，新老掌門的更替，不僅對山門內外的弟子來說不容錯過;武林各大門派、世家、豪強，同樣都會派人來觀禮。

　　不管是友好的、不友好的，這些場面上的禮節，一般沒人會小覷。

　　滄州趙家的家主——趙克平更是以守禮、識大體聞名於世。滄州趙家如今與青龍會水深火熱、又都相互克制，皆是因為兩者勢均力敵，又都沒有強援能讓自己有希望打破僵局。

　　此時，對趙家來說，能得到武當為首的武林派系的聲援，就變得至關重要。

　　趙家勢必會派人來觀禮。

　　虛雲把日期定在八月十六，也是廢了思量。

　　中秋節後第二天，大人物們剛剛與家人共度了佳節良宵，想要參加新掌門圓通的繼任典禮，時間上也來不及。

　　即便趙家可能只是派些不太重要的人物參與，虛雲依舊怕橫生枝節，便有意讓李三九回避。

　　李三九對虛雲的印象還是很好的，聞言即便有些失落，還是老實聽命。

　　他沒有地方可以去，就去尋於柔意。本以為愛湊熱鬧於柔意，勢必沒空陪他，一見於柔意還老實待在自己屋子裡，立刻就來了興致。

　　於柔意開門，放他進來，有氣無力趴在桌子上說:“你沒有不舒服?我還在擔心你會和我一樣！”

　　李三九見她形容憔悴，不由問道:“你怎麽了?”

　　“還能怎麽了，洪小七拿來的燒鵝有問題，把我吃的鬧了一夜肚子;”於柔意怏怏說道，“我本還想參加你師父的繼任典禮，現在走路的力氣都是沒有了，才窩在房裡，沒有出去;你怎麽也沒有去?”

　　李三九苦著臉道:“師叔祖不讓我參與。”

　　於柔意勸道:“嗯，或許趙家的人會來觀禮吧！你不去也是好的。”

　　“你說小乞丐拿來的燒鵝有問題，應該錯怪他了，沒看我吃了都沒事?”

　　“我是說青山道長買的燒鵝有問題，倒不是說洪小七有意害我;”於柔意道，“你體質至熱，等閑人哪裡能與你相比?”

　　李三九睡覺時，蚊蟲不近;於柔意功夫雖然高絕，見識卻有限，隻當他體質至熱而已。

　　李三九拿出半本《純陽無極》，一邊翻看，一邊嬉笑道:“那是，我是童子功，你哪裡能與我相比?”

　　這話若是一個成年人來說，必定遭人厭惡，即便李三九只是一個孩子，於柔意還是唾道:“你還要不要臉皮?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李三九疑惑道:“我如何又不要臉了?”

　　李三九才十二歲，卻是長了一個與成年人一般的個子，於柔意看他一臉懵懂，自嘲自己想多了，耐心解釋道:“男人與女人之間，有許多避諱的，叫做男女大防;比如，你不方便一直待在我的屋子裡，也不方便跟我講許多事。”

　　李三九站起身道:“你是想將我掃地出門?”

　　“——”

　　不等於柔意說話，李三九又是說道:“我可沒拿你當過女人。”

　　於柔意好笑道:“你不拿我當女人，又拿我當什麽?”

　　話說出口，

又覺得太過孟浪了;看李三九不為所動，才松了一口氣。　　李三九想了下說道:“還是當女人好了，若說是當姐姐，你實在沒有半點姐姐的模樣。”

　　“——”

　　“我拿你當朋友，至於你是男是女，與我沒什麽要緊關系;就像小黑，它是公的還是母的，又關我什麽事?”

　　於柔意奇怪道:“什麽小黑?”

　　李三九道:“後廚的師傅養的一條母狗，它前幾天也拉肚子，趴窩了好幾天，到現在還是病怏怏的。”

　　“——”於柔意氣的臉都綠了，她很快又笑道，“來，姐姐兜裡有糖，你要不要吃?”

　　“你莫誆騙我， ”李三九撇嘴道，“我只是打個比方，你又生什麽氣呢?”

　　“——”於柔意沒力氣起來追打他，只能無奈道:“誰稀罕跟它相比了?”她想了想又道，“你去把燒鵝拿了，喂你說那位小黑吃，姐姐看看究竟是不是這燒鵝有問題。”

　　李三九沒好氣道:“你自己都懷疑有問題，還讓我喂小黑?你想害了它性命吃狗肉麽?”

　　於柔意道:“青山對洪小七是好是壞，都曾不聽他言語，咱們也總得摸摸底細不是?難道洪小七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受了別人欺負，咱們還要聽之任之?”

　　三人即是患難之交，又是同病相憐;即便窩裡打翻了天，李三九究竟還是不忍洪小七任人欺辱的。

　　李三九道:“不過找小黑可不行，它要是再鬧一場肚子，十有八九就一命呼呼歸了西;這鵝肉要是憑空出現在別人鍋裡，十有八九別人也是不敢吃的，這哪裡能找到別人來試?”

　　於柔意歎道:“說你聰明，你又犯了蠢;你少喂它一點就是了，讓它即便鬧肚子也不會太嚴重;誰還要你害它狗命了?”

　　李三九為難道:“好姐姐，若是你鬧肚子剛好，別人拿你試藥——”

　　於柔意罵道:“難道在你眼裡，一條狗可以與我相提並論麽?”

　　“姐姐生病了會難受，小黑生病也一樣會難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覺得用在狗身上也是如此;”李三九想說小黑大病初愈，看看於柔意幾乎噴出火花的雙眼，這才說道，“算了、算了，我想辦法找個人來試就是了。”